話音落下，整條長街瞬間安靜了。
來往的修士停下腳步，所有人都用一種這人瘋了吧的眼神看著君淮雲。
讓歐陽烈死出來？
歐陽烈是誰？黑巖城主，帝君巔峰，北玄皇朝封疆大吏。
死出來？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臥槽，這人誰啊？”
“不知道，但看著有點眼熟......”
“我想起來了，是他，就是他，前兩天在百味樓一掌拍廢王統領那個！”
“嘶，就是他？”
“他怎麼還敢回來？歐陽烈回來了啊！而且聽說皇都來了大人物！”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君淮雲站在府門前，神色不變。
那些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但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
青霖站在他身側，小手攥著衣袖。
她緊張，但不害怕。
跟了君淮雲這幾天，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人做事從來不吃虧。
他說讓歐陽烈死出來，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自己站著就行。
府門內，氣氛比外面更壓抑。
城主府正殿，原本是歐陽烈接待貴客的地方，此刻門窗緊閉，殿內只有三個人。
歐陽烈站在下首，臉上帶著賠罪的笑。
歐陽明日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肩膀還在抖。
上首坐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
穿一身紫袍，用料極講究，但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十分消瘦。
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的，用一根木簪隨便一挽。
臉上皺紋堆疊，像老樹皮一樣。
眼睛半閉著，看不出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往那一坐，整個殿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歐陽烈帝君巔峰的修為，站在這老頭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為這是北玄皇朝的老國師，當代皇主的師父。
姓甚麼，叫甚麼，沒人知道。
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天塵子。
活了多久，也沒人知道。
只聽說當代皇主還是皇子的時候，他就是這副乾巴巴的老頭模樣。
現在皇主在位已經八萬年了，他還是這副模樣。
天帝。
至少是天帝中期。
這是整個北玄大陸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歐陽烈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兒子那點破事，能把這位給驚動來。
早知道這樣，他當初就該一巴掌拍死那個小畜生，也省得現在提心吊膽。
“國師大人。”
歐陽烈硬著頭皮開口。
“犬子不肖，勾結幽冥殿，犯下大錯，卑職教子無方，甘願領罰。”
說完，他也跪下了，殿內安靜了幾息。
那老頭依舊半閉著眼，沒有任何動靜。
歐陽烈額頭開始冒汗。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一聲喊叫。
聲音不大，但清晰傳入殿內。
“讓歐陽烈死出來。”
歐陽烈臉色一變。
他聽出來了，是那個小畜生的聲音。
那個毀他城主府、打傷他供奉、揭穿他兒子勾結外道的君淮雲。
他還敢回來？
當著老國師的面？
歐陽烈跪在地上，不敢動，但眼神已經變了。
憤怒，還有一絲慶幸。
你來得正好。
當著國師的面，我看你怎麼死。
那老頭終於睜開眼。
一雙渾濁的老眼，看不出任何情緒。
“外面何人？”
歐陽烈連忙道：“回稟國師，是一個外界來的散修，之前與我兒有些衝突，打傷府中供奉，毀壞城主府，還當眾汙衊我兒勾結幽冥殿，卑職正想捉拿他歸案。”
他話說得漂亮，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老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歐陽烈心裡咯噔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讓他進來。”
老頭說完，又閉上眼。
歐陽烈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走到門口。
門開啟一條縫。
他朝外喊了一聲：“國師有令，讓那君淮雲進來。”
說完，門又關上。
府門外。
君淮雲聽到這句話，臉上表情一點沒變。
他邁步往前走。
青霖想跟上，被他抬手止住。
“在外面等。”
青霖乖乖停下。
君淮雲推開府門，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府門外的長街上，那群看熱鬧的修士面面相覷。
“進去了？”
“真進去了？”
“臥槽，這是要見老國師？”
“那小子完了。”
“不一定吧？他之前一巴掌拍廢王統領，厲害得很。”
“再厲害能厲害過老國師？老國師可是天帝！”
“也對.....”
青霖站在府門口，抱著那塊沒用的碎片，抿著嘴不說話。
她相信君大哥。
他說沒事，就一定沒事。
門內，君淮雲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兩側的樓閣殿宇還留著之前打鬥的痕跡，幾根柱子斷了沒來得及換，用木料臨時撐著。
幾個下人遠遠站著，看見他過來，連忙低頭，假裝在忙。
君淮雲沒理會，徑直走到正殿門口。
門開了。
歐陽烈站在門內，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冷得很。
“君道友，請。”
君淮雲看他一眼，邁步進去。
殿內，那老頭坐在上首，半閉著眼。
歐陽明日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君淮雲站定，目光落在那老頭身上。
老頭也睜開眼。
兩人對視良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坐。”
老頭開口。
君淮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歐陽烈站在一旁，臉上的殺意掛不住了。
他堂堂帝君巔峰，黑巖城主，也只能站著。
那小子一個巨頭卻坐著。
這像甚麼話？
但他不敢說。
老國師讓坐的，他有甚麼資格說？
“你叫君淮雲是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紀並有如此修為。”
老頭問道。
“嗯。”
“哪裡人？”
“無極宇宙。”
老頭微微點頭。
“幽冥殿那兩個人，你殺的？”
“是。”
“歐陽明日勾結幽冥殿的事，你當眾揭穿的？”
“是。”
老頭沉默片刻。
“你可知道，按我北玄皇朝律法，擅闖皇朝疆域，無通關文牒，對皇朝官員動手，當如何處置？”
君淮雲看著他。
“不知道。”
老頭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三息。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
君淮雲開口。
“歐陽明日勾結幽冥殿，按北玄皇朝律法，當株連九族。”
歐陽烈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