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長廊,穿過殿門,回到海底。
海水冰冷刺骨,四周一片漆黑。
青銅羅盤的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青霖抱著那塊廢鐵,有點捨不得扔。畢竟是她在天哭古陵拼了命搶回來的東西,雖然是墟隨手煉的念想,但也陪她走了這麼遠。
君淮雲沒管她,混沌之氣撐開一片空間,隔絕海水。
守陵衛跟在他身後,海水對它來說沒甚麼影響,眼窩裡的魂火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上去。”
君淮雲說。
三人開始上浮。
穿過那片破碎的宮殿殘骸,穿過幽暗的海水,穿過那些灰黑色的終焉死氣絮狀物。
噗。
海面破開。
君淮雲帶著青霖和守陵衛,落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
四周依舊霧氣瀰漫,遠處隱約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青霖深吸一口氣,雖然這裡的空氣混雜著終焉死氣,但比海底強多了。
“終於出來了。”
她小聲嘟囔。
君淮雲站在礁石上,目光掃過四周。
一點人影也沒有。
看樣子,凌霄子那幫人早就跑沒影了,蘇月、祝融山也沒見著。
看來是真怕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守陵衛。
那大傢伙沉默地站著,握著一杆斷戈,像一尊雕塑。
君淮雲想了想。
這守陵衛體型太大,走哪都顯眼,帶著不太方便。
他抬手,對著守陵衛。
心念一動,一道灰光閃過。
守陵衛龐大的身軀瞬間縮小,縮到巴掌大,落在君淮雲掌心。
是一尊小小的骨雕,做工粗糙,但能看出來是那個守陵衛的模樣。
青霖瞪大眼睛。
“君大哥,這....這是甚麼手段?”
“收納術。”
君淮雲隨口說。
其實不是甚麼收納術,是他用混沌之力把這傀儡暫時封印壓縮了。要放出來的時候,解除封印就行。
他把骨雕收入懷中。
“走吧。”
“去哪?”
“回去。”
君淮雲看向來時的方向。
黑巖城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他得先處理了。
歐陽烈要找他麻煩,北玄皇朝要找他麻煩,幽冥殿、紫極宮,還有那甚麼四宮,都等著找他麻煩。
來多少都行,但現在他得優先處理歐陽烈這個麻煩,省的背後搞小動作。
他邁步踏空而起,青霖連忙跟上。
霧氣在他們身後翻湧,將那片死寂的海域重新吞沒。
黑巖城外。
君淮雲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他沒進城,只是遠遠看了一眼。
城牆上依舊有士兵巡邏,護城大陣的光罩開著,看起來比之前戒備更嚴。
但對他來說,沒甚麼區別。
他收回目光,正要邁步進去。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皺。
城門口,一群人正在往外走。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穿赤紅重甲,氣息灼熱霸道,正是祝融山。
祝融山身後跟著幾個殘兵敗將,都是炎凰軍的人,個個帶傷,神色萎靡。
他們剛從城裡出來,準備離開。
祝融山一抬頭,正好看見半空中的君淮雲。
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瞬間,祝融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這小子來算賬了。
他下意識想跑,但腿邁不開。
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
之前在血煉場,他親眼看見君淮雲四息破了四重殺劫,一矛釘死悲仙女子,徒手捏碎白骨巨劍。
那種實力,他想跑也跑不掉。
祝融山站在城門口,臉上表情精彩極了。
恐懼、後悔、還有一絲僥倖。
他在賭,賭君淮雲不跟他計較。
君淮雲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就走。
祝融山愣住。
就這麼走了?
他以為君淮雲會下來,會一巴掌拍死他,會讓他跪地求饒。
結果甚麼都沒發生。
那人就這麼走了。
像路過看見一隻螞蟻,懶得踩。
祝融山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身後一個炎凰軍士兵小聲問:“統領,那人....”
“閉嘴。”
祝融山聲音沙啞。
他忽然覺得,之前自己帶著人在終焉海堵君淮雲,真是蠢到家了。
那人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從頭到尾都沒有。
祝融山站在城門口,看著君淮雲的身影消失在黑巖城內,愣了好一會兒。
身邊一個親兵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統領,咱們走不走?”
祝融山沒動。
他腦子裡還在轉剛才那一眼。
就一眼,那小子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走了,像看路邊一塊石頭。
這種無視比動手還讓人難受。
可他又能怎樣?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走吧。”
祝融山轉身,準備帶人離開。
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住了。
不對。
他想起一件事。
北玄皇朝的人來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親眼看見一隊人馬從皇都方向趕來,進了黑巖城,為首的是個穿紫袍的老頭,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帝君巔峰,甚至可能是天帝。
那老頭進城的時候,歐陽烈親自帶著殘存的供奉在門口跪迎。
能讓帝君巔峰的歐陽烈跪迎,甚麼身份?
祝融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北玄皇朝派人來查歐陽明日勾結幽冥殿的事了。
按常理,這時候君淮雲應該躲得遠遠的,畢竟他當眾打傷皇朝命官,毀壞城主府,還揭穿了歐陽明日勾結外道的事。
雖然後來證明歐陽明日確實該死,但程式上君淮雲屬於擅闖皇朝疆域,無通關文牒,對皇朝官員動手。
北玄皇朝要面子,肯定會找他麻煩。
可現在呢?
那小子大搖大擺進城了。
就這麼走進去,祝融山忽然來了興趣。
他倒要看看,這君淮雲到底要幹甚麼。
“不走了。”
他對親兵說。
“統領?”
“找個地方,等著。”
祝融山帶著幾個殘兵,繞到城門側面一處山丘上,遠遠看著黑巖城。
他倒要看看,那小子進城之後,會是甚麼下場。
城內。
君淮雲走在長街上。
青霖跟在他身側,懷裡還抱著那塊沒用的碎片,守陵衛被他收起來了,省得嚇到路人。
長街上的人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臉色齊刷刷變了。
“是他!”
“那個打傷王統領的人!”
“他怎麼還敢回來?”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夾雜著驚恐和不可思議。
君淮雲沒理會,徑直往城主府走。
青霖小聲問:“君大哥,咱們真要去城主府啊?”
“嗯。”
“可是北玄皇朝的人來了,我剛剛聽人說的,來了個大人物。”
君淮雲腳步不停。
“來了正好。”
青霖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算了,跟這人說話沒用。
他根本不在乎。
城主府門口。
兩個守門計程車兵看到君淮雲,臉色刷地白了。
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問:“你.....你.....”
君淮雲站在府門前,抬眼看著那扇大門。
門上的匾額還掛著,門前的石獅子還蹲著,但門框上還留著之前打鬥的痕跡,幾道裂痕清晰可見。
“讓歐陽烈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