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氣氛凝固。
那些黑甲士兵握著兵器的手心滿是冷汗,無人敢動,甚至無人敢大聲呼吸。
遠處,被君淮雲一掌重創的王統領躺在碎裂的地面上,每一次咳嗽都帶著內臟碎塊,望向那道玄袍身影的眼神,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拆了城主府?
這話若是旁人說,定會被嗤之以鼻,視為瘋癲。
可從這個剛剛輕描淡寫一掌碎甲重傷王統領的青年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短暫的死寂後。
“呵呵,道兄息怒,誤會,都是誤會。”
一道清朗中帶著幾分圓滑的笑聲,從城主府方向傳來。
只見城主府那巍峨的大門緩緩洞開,一行人影從中走出。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華貴錦袍、頭戴玉冠的年輕公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扳指,氣度雍容,修為赫然達到了帝境初期。
在他身後,跟著五名老者,皆身著玄色長老袍服,氣息沉凝,竟有兩位達到了巨頭層次,另外三位也是帝境層次。
這五人目光隱隱鎖定君淮雲,帶著審視與凝重。
錦袍公子步伐從容,來到長街中央,與君淮雲相隔數十丈站定,拱手笑道:“在下北玄皇朝黑巖城少城主,歐陽明日。手下人不懂事,驚擾了道兄,實在抱歉。”
他笑容溫和,姿態放得很低。
君淮雲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平靜無波。
歐陽明日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對方明明只是平靜地站著,甚至連氣息都收斂得很好,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讓他都感到有些不適。
他維持著笑容,側頭看了一眼躺在遠處氣息奄奄的王統領,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對身旁一名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侍衛會意,立刻跑到王統領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統領掙扎著,竟然強撐著重傷之軀,在侍衛的攙扶下,顫巍巍地朝著君淮雲的方向,跪伏下去,以頭觸地。
“前輩,小人有眼無珠衝撞前輩,真是罪該萬死,求前輩饒命....”他斷斷續續,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與哀求。
這一幕,讓長街上的修士們更是心中凜然。
王統領何等人物?黑巖城衛軍統領,巨頭,在北玄皇朝也算一方將領,平日裡威嚴甚重,此刻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跪地求饒。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王統領骨頭軟,而是眼前這個玄袍青年太可怕,可怕到連少城主都不得不放低姿態,讓心腹手下當眾受辱來平息其怒火。
君淮雲的目光,終於從歐陽明日臉上移開,落在了磕頭不止的王統領身上。
他看了大約三息。
然後,淡淡開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沒有回應王統領的求饒,也沒有繼續追究所謂重寶失竊的鬧劇,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無聊的插曲。
歐陽明日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連一點虛與委蛇的場面話都不說,直接就要走。
這讓他準備好的許多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重新掛起笑容,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道兄說笑了,自然可以,今日之事,純粹誤會,擾了道兄雅興,他日若有機會,歐陽必當設宴賠罪。”
說著,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嗡!
籠罩全城的暗青色巨大光罩,微微一顫,隨即從頂端開始,迅速消散,露出了外界灰暗的歸墟天空。
護城大陣,撤了。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君淮雲深深地看了歐陽明日一眼。
這一眼,很平靜,卻讓歐陽明日心頭莫名一跳,彷彿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對方看了個通透。
君淮雲不再多言,邁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
所過之處,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城門之外。
“呼。”
許多人長長舒了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歐陽明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晴不定,他死死盯著君淮雲離去的方向,拳頭在袖中緩緩握緊。
“少城主....”
一名長老走上前,低聲道。
“此子深不可測,王統領雖只是半步大帝巔峰,但身穿玄巖重鎧,便是普通帝境也難以輕易破防,卻被他一掌....”
另一名長老也沉聲道:“他離去時,老朽以神念暗中探查,只能感應到帝境左右的偽裝氣息,其真實修為恐怕至少是巨頭,而且,那股子睥睨漠然的氣度,絕非尋常散修或普通勢力能培養出來的。”
歐陽明日緩緩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
他回想起君淮雲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就在他心神微松,正準備開口說些甚麼的時候。
那離去身影的方向,有一道無形的目光,跨越了空間,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道目光落下的瞬間。
歐陽明日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難以形容的意志,如同天威降臨,狠狠撞在他的心神之上。
這不是修為的壓迫,而是生命層次與大道本源的絕對碾壓。
“噗!”
歐陽明日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體內氣血瘋狂翻湧,道基都微微震顫。
“少城主!”
“少主!”
五位長老駭然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同時各自爆發出強橫氣息,警惕地掃視四周,卻甚麼也沒發現。
歐陽明日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眼中卻殘留著濃濃的驚駭與後怕。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絲鮮血,看向君淮雲離去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低聲喃喃,只有身旁幾位長老能聽見。
“此人氣息好恐怖。”
“竟比我父親還要恐怖....”
他父親,黑巖城城主,北玄皇朝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修為已至帝君,在此星都是排得上號的強者。
可剛才那道殘留的意志衝擊,卻讓他感覺,比面對他父親全力釋放威壓時,更加令人絕望和無力。
那是一種本質上的差距,如同螢火與皓月。
幾位長老聞言,也是相顧駭然,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