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身緩緩站起身,周身原本內斂的混沌氣流幾乎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動了一瞬,在慘綠魂燈的映照下,投出扭曲的陰影。
他眉心的赤紅印記微微發燙,既是偽裝,此刻也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對方,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根腳。
這絕不可能來自幽冥殿的探查。
苦冥長老的幽冥引魂都沒能看穿混沌本源深處的君淮雲烙印,這個豔骨怎麼可能知道?除非....
“不必緊張,更不必想著立刻殺我滅口。”
豔骨的神念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
“我若想害你,剛才在苦冥老頭探查你的時候,稍微幫點忙,你現在已經是一具被搜魂的屍體了,哪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
她頓了頓,聲音裡的媚意收斂了幾分,多了些正式:“我對你沒有惡意,至少目前沒有,因為我們的目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
“我不是幽冥殿的人,和你一樣也是潛進來的,這麼說能讓你稍微放鬆點警惕了嗎?”
混沌身沉默。
潛入幽冥殿高層?
這豔骨是另一個勢力的臥底?天隕閣?星宇門?還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空口無憑。”
混沌身的神念冰冷。
“當然,所以我邀請你見面,有些話,有些證據,隔著神念說不清楚,也容易留下痕跡,我的房間在第七層血薔居。”
“這裡畢竟是幽泉,苦冥那老傢伙的神念偶爾會像幽靈一樣掃過,但在我們各自的居所內,都有一些....嗯,小小的佈置,足以短暫隔絕那種程度的窺探,來不來隨你。”
傳訊到此結束。
混沌身站在原地,灰濛的眼眸深處混沌氣流轉,無數念頭在剎那間碰撞推演。
去還是不去?
風險極大,這可能是陷阱,豔骨或許就是幽冥殿的死忠,只是在詐他,一旦踏入對方的地盤,佈置好的殺局或許就在等著。
但....如果是真的呢?
一個潛伏在幽冥殿長老級別的自己人,所能提供的情報協助,價值無法估量。
尤其是在這龍潭虎穴般的幽泉,孤立無援的情況下。
而且,豔骨有一點說得對,她若真想揭發,剛才有更好的機會,苦冥長老探查時,她若暗中做手腳,自己確實難以完全防備。
混沌身本質是君淮雲意志的延伸,果決敢於冒險,片刻權衡後已有決斷。
他走到石室牆邊,按照玉簡中的描述,將手掌按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注入一絲帶著幽冥印記氣息的魂力。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面一條盤旋向上的狹窄階梯。這是尖塔內部供長老使用的快速通道。
混沌身踏上階梯,身形融入陰影。
第七層,血薔居。
與混沌身那簡陋的石室截然不同,推開厚重的黑曜石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的暗紅色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甜膩某種奇異花香的味道,房間很大,被分成內外兩進。
外間像是一個小型的會客廳,鋪著不知名黑色獸皮地毯,幾張造型妖異的骨制傢俱隨意擺放。
牆壁上掛著的不是魂燈,而是幾朵巨大吞吐著暗紅光芒的詭異花卉虛影,那甜膩香氣正是來源於此。
內間的門簾是串串細小的血色晶石,此刻正垂落著,看不清裡面。
豔骨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斜倚在一張鋪著柔軟墊子的矮榻上,依舊是那身暴露的黑色皮甲,暗紅長髮如瀑散落。
她手中把玩著一個精緻的血色玉瓶,見到混沌身進來,桃花眼彎起,笑意嫣然。
“還真來了?膽子不小嘛,判官小哥。”
她聲音壓低了些,酥媚依舊,但少了在大廳時的那種刻意張揚。
混沌身走進來,石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他立刻感覺到,房間內有一層極其隱秘的能量場,確實干擾著內外感知。
他沒有靠近,就站在門邊不遠,目光冰冷地鎖定豔骨:“證明。”
言簡意賅。
豔骨笑了笑,也不廢話,她伸出左手,指尖在自己眉心那道赤紅的幽冥印記上輕輕一點。
下一刻,那赤紅印記竟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顏色迅速變淡轉化,幾個呼吸間,變成了一種純黑色印記。
這黑色印記的形狀與幽冥印記完全不同,散發著與幽冥殿那種陰森死寂截然不同的氣息。
“暗影聖堂,第九席,代號夜薔。”
豔骨,或者說夜薔,聲音裡的媚態消失了。
暗影聖堂?
混沌身腦海中迅速調取君淮雲本體以及從天隕閣得到的情報。
無極宇宙六大超級勢力中,並無此名號。
但有一些傳聞,關於一個遊走於光明與黑暗之間,承接各種特殊任務的古老組織,難道.....就是它?
“沒聽過?”
夜薔看到混沌身眼中一閃而過的思索,對此並不意外。
“很正常,我們不像天隕閣、輪迴海那樣佔據一方星域,我們更像陰影中的情報販子,當然,也接一些特殊的委託任務。”
“潛入幽冥殿就是你的委託?”
混沌身問道。
“之一。”
夜薔沒有否認。
“幽冥殿近些年動作太大,牽扯太深,我的任務是儘可能摸清他們在歸墟之眼的核心計劃,尤其是關於地府的部分,至於僱主是誰,抱歉,這是行規。”
混沌身不置可否。
對方的身份依然存疑,一個印記並不能完全證明甚麼,高階幻術或特殊法寶也能做到。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這是關鍵,白無常的記憶中,並無豔骨是臥底的資料,說明她潛伏得極好,那她如何看穿混沌身的?
夜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此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微光:“我的天賦,或者說神通,叫真視之瞳,不是看穿幻術那麼簡單,而是能看到事物之間更深層的因果線。”
她看著混沌身:“這你就明白了吧?”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微妙起來:“沒想到有一天我還會見到君家的人,這是命運無常....”
混沌身心頭微凜,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種天賦確實可能洞悉某些本質聯絡,這解釋,比任何誓言都有說服力。
“所以,你現在想怎樣?”
混沌身直接問道。
“合作?還是交換?”
“聰明。”
夜薔,或者說豔骨狀態下的夜薔,又恢復了那幾分慵懶,給自己倒了杯猩紅的酒液。
“當然是合作,我在這鬼地方待了快三百年,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但有些核心機密,依然被苦冥那老鬼和少數幾個真正的高層死死捂著,我需要幫手,一個足夠強足夠聰明,而且目標一致的幫手。”
“而你。”
她看向混沌身
“你需要情報,需要在這裡立足,需要弄清楚幽冥殿到底在搞甚麼鬼,我們各取所需罷了。”
“苦冥知道你的身份嗎?”
混沌身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他?”
夜薔嗤笑一聲,飲盡杯中酒。
“他懷疑所有人,但真視之瞳加上暗影聖堂的匿影秘法,他看不穿我,我現在的身份,是兩百多年前自願投身幽冥殿憑藉功勳和一些特殊手段爬上來的散修豔骨,痴迷力量,作風放蕩,但辦事還算得力,這個形象很符合幽冥殿對外來長老的幻想。”
她放下杯子:“至於你,你的偽裝其實很完美,混沌本源模擬幽冥氣息天衣無縫,那印記也是真的。苦冥的探查主要針對靈魂烙印和印記真偽,你過關了,但可惜在我面前,屬於君淮雲的因果線還是被我的眼睛看到了。”
“合作沒有問題,但一切要以我為主導。”
混沌身不再糾結身份問題,進入正題。
“用這個。”
夜薔拋過來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子,只有指甲蓋大小,入手溫潤。
“暗影聖堂的影訊石,注入魂力即可單向記錄資訊,捏碎後,資訊會傳送到我指定的另一枚子石中,子石在我這裡,反之亦然。”
“它最大的好處是幾乎沒有能量波動,且一旦被暴力破解或非指定方式讀取,會立刻自毀,並向我示警,比用幽冥印記傳訊安全得多。”
混沌身收起石子:“苦冥此人深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