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雲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片被陰影籠罩的角落,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凝聚。
來人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練無比的靈魂投影。
他身著一襲幽藍色的長袍,袍服上繡著無數閃爍不定的靈魂符文,彷彿有億萬生靈在其中沉浮哀嚎。
他的面容俊美,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透明感,一雙眸子更是呈現出漩渦狀的幽藍色,深邃得能吞噬一切神魂。
其身上散發出的靈魂威壓,赫然達到了巨頭層次,雖然只是投影,卻讓整個凌霄殿的溫度都驟然下降,彷彿置身於靈魂冰獄。
然而,這道投影出現後,並未流露出絲毫敵意或殺機,反而對著君淮雲微微躬身,行了一個頗為古老的禮節。
“魂帝族魂幽,冒昧來訪,還望君帝陛下勿怪。”
他的聲音空靈縹緲,直接響在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和力,與黯之帝族那種純粹的黑暗寂滅截然不同。
君淮雲眸光平靜地看著這位自稱魂幽的魂帝族帝子投影,並未因對方的禮數而放鬆警惕。
魔暗宇宙的帝族主動找上門來,絕非尋常。
“魂帝族?”
君淮雲聲音淡漠。
“本帝與魔暗宇宙,似乎並無交情可言,爾等潛入我玄天帝朝,意欲何為?”
魂幽那幽藍色的靈魂之眸中閃過一絲無奈,他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語氣誠懇地說道:“君帝陛下明鑑,我魂帝族此番前來,絕非為敵,而是欲與陛下,或者說,與陛下身後的仙域君家建立聯絡。”
“建立聯絡?”
君淮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魔暗宇宙亡我無極宇宙之心不死,黯之帝族更是與我已結下死仇,你魂帝族此刻前來談建立聯絡,不覺得可笑嗎?”
魂幽聞言,並未動怒,反而輕輕嘆了口氣,那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陛下有所不知,魔暗宇宙並非鐵板一塊。”
“黯之帝族行事霸道,奉行絕對毀滅與吞噬,欲將諸天萬界都化為其黑暗養料,此道與我魂帝族追尋靈魂永恆超脫之道,本就存在根本分歧。”
他抬起那近乎透明的手掌,一縷幽藍色的魂火在指尖跳躍,散發出純淨古老的靈魂波動。
“我魂帝族雖同屬魔暗宇宙至高帝族之一,實力或許在明面上稍遜黯之帝族半籌,但我族傳承源自太初魂河,底蘊悠長,若真要打起來,我族未必會忌憚他黯之帝族。”
魂幽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源自古老血脈的自信與傲然。
“然而,道不同不相為謀,黯之帝族近年來愈發猖獗,其野心已不僅限於征服,更欲吞噬同化其他帝族,整合整個魔暗宇宙的力量,我魂帝族,亦在其覬覦名單之上。”
他看向君淮雲,幽藍的眸子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敵人的敵人,或許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成為暫時的盟友。”
“我族深知仙域君家的強大,渴望能與君家建立某種程度的溝通與聯絡,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資訊交換,或許也能在未來的某些關鍵時刻,為我族爭取一線生機,亦或是對抗黯之帝族瘋狂行徑的一份助力。”
君淮雲靜靜地聽著,心中念頭飛轉。
魂帝族,他並非沒有耳聞。
魔暗宇宙確實並非只有一個聲音,魂帝族以其獨特的靈魂之道聞名,其族人性情相對其他魔暗種族而言,確實不算極端嗜殺,更傾向於研究靈魂的奧秘。
若魂幽所言非虛,魂帝族因理念分歧和生存壓力,想要尋找外部助力,倒也說得通。
而君家,無疑是諸天萬界中,少數能讓魔暗宇宙帝族都感到忌憚並試圖接觸的勢力。
“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君淮雲緩緩開口,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
“但,你如何證明你以及你背後魂帝族的誠意?而非黯之帝族設下的又一個圈套?”
魂幽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鄭重地說道:“我願以靈魂本源起誓,此番前來,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加害陛下與玄天帝朝之意,此外.....”
他頓了頓,指尖那縷幽藍魂火驟然分裂出一小簇,化作一枚無比複雜的印記,緩緩飄向君淮雲。
“此乃我魂帝族特有的魂契,其中蘊含了我族對黯之帝族近期部分動向的推測,以及一個關於黯無寂的重要情報,算是此次拜訪的見面禮,陛下可自行查驗,此契並無任何陷阱,僅作資訊傳遞之用。”
君淮雲目光落在那枚散發著純淨靈魂波動的魂契上,神念微動,仔細探查,確認其中並無隱藏的惡意與陷阱後,才伸手將其攝入掌心。
資訊瞬間流入他的識海。
其中確實包含了一些關於黯之帝族在萬古壁壘附近兵力調動的模糊推測,而最核心的一條資訊,則是關於黯無寂的。
資訊顯示,黯無寂已確認叛出黯之帝族,其道心徹底墮入未知的寂滅之道,實力發生詭異蛻變,疑似已掌控部分帝君級戰力,並且他很可能已經秘密潛入無極宇宙,目標直指君淮雲與玄天帝朝。
這條情報,與君淮雲之前的某些預感不謀而合。
看到君淮雲接收了魂契資訊後,魂幽繼續說道:“我族渴望與君家建立聯絡的意願是真誠的,無奈仙域通道封閉,君家蹤跡難尋,直到陛下橫空出世,以無敵之姿橫掃無極,更展現出與君家千絲萬縷的聯絡,我族才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只是,君家似乎一直看不上我魂帝族,漫長歲月以來,我族曾數次試圖透過不同方式向君家傳遞善意,皆石沉大海,未有回應。”
君淮雲眸光微動。
以君家的超然地位,看不上魔暗宇宙的一個帝族,實屬正常。
即便這個帝族相對特殊,但本質上仍是敵對宇宙的勢力。
“君家的意志非我能左右。”
君淮雲淡淡回應。
“至於你族所求的聯絡,本帝可以代為傳達,但能否得到回應,何時得到回應,皆是未知。”
他並未完全拒絕,但也絕不可能給出任何承諾。
與魔暗帝族接觸,風險極大,即便這個帝族看似相對無害。
魂幽聞言,幽藍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能得到君淮雲代為傳達這句話,已經算是邁出了第一步,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要好得多。
“如此,便多謝君帝陛下。”
魂幽再次躬身。
“無論結果如何,我魂帝族都感念陛下今日給予的對話機會,這份善意,我族會銘記。”
他深深看了君淮雲一眼,身影開始逐漸變淡。
“黯無寂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其力量詭異,行事偏激,陛下還需萬分小心,若有機會,我族願在情報方面與陛下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話音落下,魂幽的投影徹底消散在凌霄殿中,那瀰漫的靈魂威壓也隨之消失。
君淮雲獨自立於殿中,把玩著手中那枚已經失去光澤的魂契,眼神深邃。
“魂帝族,黯無寂....”
他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