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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齊王,畫戟

2026-04-20 作者:裴禿狗

同樣是毫無保留的一拳。

兩道銀白色的雷光在黑水湖面上交錯。

拳鋒對撞的瞬間,沒有聲音,只有光。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白。

那白光從兩人拳間炸開,將整片黑暗照得亮如白晝!

然後,碎裂聲驟然響起。

白光蔓延,直落在那黑影身上。

從拳鋒開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迅速爬滿全身。

它臉上還殘留著出拳時定格的面孔。

那副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空洞的眼睛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碎裂前閃了一下。

黑影化作無數碎片,飄散在黑色的湖面上,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陸沉站在原地,拳鋒還保持著擊出的姿勢。

他的拳面上,皮肉翻卷,鮮血滴落,落在湖面上,化開,遂即消失。

體內的旱魃道果如同被激怒的兇獸,火焰在經脈中瘋狂奔湧,灼燒著他每一寸血肉。

那疼痛足以讓尋常武者昏厥,可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面色蒼白,眼神卻平靜如水。

因為他在這一拳中,已經徹底驗證了自己。

耗費這一拳的代價,給他帶來的反噬,只會讓他對自己的武道更有信心!

那些火焰灼燒的不只是他的經脈,更有他心中一直以來殘存的遲疑和軟弱。

燒乾淨了,剩下的就只有坦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拳面上,那道淡金色的印記還在發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陸沉若有所思。

武道意志,此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面前無比具象化起來。

黑影消失的地方,逐漸亮起一團微光。

那光很淡,只是在這方黑暗的世界之中,顯得十分顯眼。

像是凝聚了那黑影所擁有的一切力量,形成的一顆珠子。

陸沉走上前。

這圓珠鵝蛋大小,通體透明,像是凝固的水滴,又像是某種天然的晶石。

內裡彷彿有一縷縷細小的氣流,在不住扭動捲曲,充滿了未知的生命力。

陸沉伸出手去。

珠子觸手溫涼,沒有任何氣息波動。

可當他的指尖碰到珠面的瞬間,它便融化了。

像是雪花落入湖水,無聲無息地倏然融進他的掌心。

然後,陸沉眼中的世界,開始扭曲。

展現在他面前的景象,飛速改變,彷彿連帶著他的肉身,也去到了一個完全沒有去到過的地方。

黑暗褪去,黑水湖面消失。

陸沉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戰場上。

天空灰濛濛的,鉛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腳下是泥濘的土地,到處是馬蹄印和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四散的山風裡,卷著屬於戰場的腥風。

遠處,有軍隊。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羅列整齊。

旌旗獵獵,甲冑森然,刀槍如林。

那些士兵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可他們的殺氣卻凝如實質,壓得空氣都變得黏稠。

而在這些軍隊的中央,只有一支小得可憐的隊伍。

三百人,或許更少。

他們被圍在核心,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

他們中的許多人衣甲破碎,刀劍捲刃,可他們的眼神沒有恐懼。

不是不怕,是已經習慣了生死,漠然的看著面前的境況。

隊伍的最前方,立著一匹戰馬。

馬上的人,是個青年。

他穿著暗金色的甲冑,甲冑上滿是刀痕箭孔,有些地方的血跡還沒有乾透。

手中一杆方天畫戟。

戟杆漆黑,戟刃雪亮,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陸沉隱約看到他冷峻的面容,刀削斧鑿似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深潭,又像是深淵。

不知怎的,陸沉心中驀的湧起一個名字。

齊王!

他明明沒有見過齊王,此時的他,卻無比肯定。

眼前這人,絕對是年輕時的齊王!

那個還沒有封王拜將,還沒有鎮壓天下的齊王。

那個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天賜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他聽見了軍陣之中傳來一聲號令。

“殺!”

他身旁的將領發出怒吼。

那聲音沙啞而瘋狂,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亢奮。

陸沉這才發現,自己手中握著一杆長槍,身上穿著粗糙的鐵甲,混在一群和他同樣裝束計程車兵中間。

他們是包圍齊王的那支軍隊中的一部分。

不是將領,不是精銳,只是最普通計程車卒。

是炮灰!

號角響起,戰鼓擂動。

前方的陣列開始移動,眾人緩慢踏步向前。

面對齊慕白,哪怕是絕境之下的他,也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鐵甲撞擊聲,腳步聲,吶喊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陸沉被人流裹挾著,朝中央那支小小的隊伍衝去。

人潮湧動中,他想做出甚麼改變,也不可能。

身周被眾人攜裹,哪怕不想向前,都會在洪流之中被擠壓著往前衝去。

他的意識還在,但也只能隨著隊伍衝鋒,只能握緊那杆粗糙的長槍,只能看著前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齊王動了。

他縱馬而出,身後那三百人緊隨其後。

巧合的是,齊王選擇的,正是他們所在的這個方向。

他要以三百人,兵鋒所指,破開這條通路。

殺出一條困龍昇天的大道!

陸沉眼中,齊王與他身後計程車卒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山。

馬匹的鐵蹄踏在泥濘的土地上,濺起大片泥漿,那些泥漿在空中飛舞,陸沉彷彿能看到他們四散的軌跡。

兩軍相距五十丈。

陸沉看見齊王手中的方天畫戟微微抬起,戟刃在灰暗的天光中劃過一道弧線。

那弧線很慢,慢到他能看清每一寸移動的曲線。

可那弧線又無比的迅疾,才只一瞬間,就像是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兵鋒所向!

陸沉只覺眼前的空間都在扭曲。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天地間的所有光線,所有聲音,所有氣息都壓縮凝聚到那杆方天畫戟的戟刃上。

他感覺不到身邊的戰友,聽不見吶喊和戰鼓,甚至連自己的心跳都變得遙遠。

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和齊王。

那匹馬變得無比高大,像一座移動的山丘。

馬上的齊王更是如同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只,渾身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威壓。

方天畫戟橫掃過來,戟刃切割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嘶鳴不像是金屬摩擦,更像是某種遠古兇獸的咆哮。

衝在前排計程車兵頓時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倒下。

鐵甲,長槍,血肉,在那杆方天畫戟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戟刃過處,一切都被切成兩半。

沒有人能擋住一擊,也沒有人能讓那匹馬的速度減慢半分。

陸沉的眼睛死死盯著齊王。

他的雙眼,那雙融合了旱魃道果火焰,能看穿一切破綻的眼睛,此刻全力開啟。

可齊王身上,沒有破綻。

沒有一絲一毫!

他的招式,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一切,都完美得不像是一個人。

陸沉甚至看不見他身上的氣運,看不見他身上的任何氣息。

齊王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塊空白的畫布,又像是這方圓天下本身。

而他手裡的長槍,在那杆方天畫戟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枝。

他身上的鐵甲,在那戟刃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他的肉身,他的八重金剛功,他的龍象之力,所有這些,在齊王面前,都彷彿沒有任何意義。

他知道,只要那戟刃碰到他,他就會死。

沒有任何懸念,沒有任何僥倖。

可齊王已經到面前了。

方天畫戟橫掃而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前排計程車兵已經全部倒下,陸沉第一次直面齊王。

直面這個橫壓當世八十年的絕世武聖。

他沒有退,也無法退。

他只是握緊手中的長槍,將所有的氣血,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進這一槍中。

縱然齊王當面,也無法阻我,讓我揮不出這一槍!

長槍在前,赫然迎向那杆方天畫戟。

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他耳膜生疼,手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手中的長槍發出劇烈的嗡鳴,那勢不可擋的方天畫戟,竟然也因此,在他面前停下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讓齊王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他身上。

那雙眼睛很平靜。

沒有驚訝,沒有欣賞,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塊稍微硬一點的石頭,一片稍微大一點的浪花。

然後,方天畫戟一轉。

陸沉只看見一道光。

那光從他身上掠過,沒有痛,沒有熱,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像是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飄在空中,越飄越高。

他看見下方那片泥濘的戰場,看見那些倒下的屍體,看見那杆還在滴血的方天畫戟,看見那個騎在馬上,已經繼續向前衝鋒的青年。

然後,黑暗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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