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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齊王,天下

2026-04-19 作者:裴禿狗

齊王府。

說是王府,其實在這府城之外的小鎮裡,也不過是個三進的院子。

青磚灰瓦,院牆根下長著青苔。

簷角上蹲著幾隻灰撲撲的脊獸,被風雨侵蝕得面目模糊。

要不是此地周邊被守衛森嚴,也無尋常百姓出入,怕是也不會有人想到,這裡住著的,就是那位橫壓天下數十載的絕世武聖。

這三進的院子中沒有亭臺樓閣,沒有假山流水。

只有幾株老槐樹,樹皮皴裂,枝葉稀疏,樹幹上還掛著兩個鞦韆的鐵環還嵌在枝丫裡,鏽跡斑斑。

時近正午,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細碎的光斑。

一個老人躺在樹蔭下的躺椅上,穿著半舊的青布衫,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趿拉著一雙草鞋。

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攏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別住。

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每一道都藏著幾十年的風霜。

他閉著眼,躺椅吱吱呀呀地晃著,手裡捏著一杆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青煙嫋嫋升起,在槐樹葉子間散開。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誰也不會把這個老人和齊王兩個字聯絡在一起。

當世八尊武聖之一。

一人鎮壓一國氣運的存在。

此刻看起來,不過是個在午後打盹的尋常老農。

一個小姑娘端著一碗水從屋裡走出來。

她約莫八九歲的年紀,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身碎花布裙。

臉蛋圓圓的,紅撲撲的,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桃子。

她走得很小心,雙手捧著碗,步子又慢又穩,生怕灑出些許來。

“祖爺爺,喝水。”

她走到躺椅邊,將碗遞過去。

齊王睜開眼。

他的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灰。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遞回去。

小姑娘把碗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又拿起那杆旱菸袋,在煙鍋裡填上一撮新的菸絲,壓實,點上,然後雙手捧著遞到他嘴邊。

她動作熟練,顯然做了很多次。

齊王接過菸袋,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變幻著形狀,像一條蜷曲的龍。

“祖爺爺。”小姑娘蹲在躺椅邊,雙手託著腮,仰頭看他,“你剛才說,有甚麼密藏快要出世了嗎?”

齊王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倒是聽的清楚。”

他轉頭看向院子裡另一個方向。

那裡站著一箇中年人,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眉目間與齊王有幾分相似。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

站在那裡已經有一陣了,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

齊王收回目光,吸了口煙:“祖爺爺當年在天下散佈出去的那些傳承,如今很多都有人在學了。”

“算算時間,這一份,也該出世了,只是不知道有人能不能拿走。”

中年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細碎的光斑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豈不是說,將有一尊神佛出世?”

齊王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像是被槐樹葉子擋了回來,在院中迴盪了幾聲。

“這世上哪裡有甚麼神佛。”

他磕了磕菸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所謂神佛,都不過是道果上走得更進一步的武人罷了,現在的他們,更只是一群道孽而已!”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些傢伙,能活到現在的,基本上沒有一個好東西。”

中年人沒有接話。

他垂著眼,似乎在籌劃甚麼。

小姑娘卻不管這些,她眨著眼睛,好奇地問:“祖爺爺,那學了你那些傳承的人,現在是不是都很厲害了?”

齊王轉過頭,看著小姑娘。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節粗大,掌心的老繭厚得像一層殼。

“是啊,其中有不少人,都已經變得很厲害了。”

“有的人成了鎮守邊關的將軍,有的人成了監察一方的大官,還有些人,是俠義心腸的遊俠。”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祖爺爺,那我能學你的武道嗎?”

齊王的手在她頭頂停了一下。

他看著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自然可以。”

他收回手,又吸了口煙。

“只是祖爺爺我的武道,講究霸絕天下。”

“你若是沒有那進取之心,便得不到祖爺爺我的武道真意。”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

“或許,這世上根本就不該有人能得到祖爺爺的武道。”

小姑娘歪著頭,不太明白。

“那若是真有人得了祖爺爺的傳承,會是甚麼結果?”

齊王沒有回答。

他沉默著,一口接一口地抽菸,煙霧將他蒼老的面容籠罩起來,模糊不清。

一旁,中年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落在齊王身上,又移開,落在院牆外那片蒼茫的天空上。

齊王傳承,這四個字,讓他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也就是齊王了。

霸絕天下的武道真意。

試問,得坐到甚麼樣的位置上,才能算是霸絕天下?

當朝之中,若是換了旁人,早就已經被朝廷給誅殺。

縱然齊王當年從龍之功,如今不也是與當朝陛下貌合神離。

如此境況,到了外界,誰得了齊王的傳承,恐怕誰立刻就是這天底下的第一號反賊頭子。

只要訊息傳出去。

朝廷,世家,宗門,所有人都會想殺他。

沒有人願意看到第二個齊王出現!

一個齊王已經夠讓天下人睡不著覺了,再來一個,這棋盤還怎麼下?

可同時,他也擔心。

齊王已經太老了。

老到很少出門,老到很久沒有動過手,老到連王府都懶得待,搬來這院子裡。

像個普通老農一樣曬太陽,抽旱菸。

沒人知道他現在到底是甚麼狀態。

他的傷,到底好了沒有?

他的修為,還剩下幾成?

他還能活幾年?

中年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旦齊王不在,大乾的處境,會比現在糟糕得多。

雲蒙不敢大舉進攻,不是因為大乾的邊關有多堅固,而是因為齊王在。

這座小院子裡,像是被軟禁起來的老人,就是大乾最堅固的城牆。

可這道牆,還能撐多久?

齊王一旦死去,那些被壓了幾十年的人,都會按捺不住。

雲蒙神廟中那位被齊王打得閉關三十年不出的大祭司。

雲蒙軍中那位被稱之為軍神的虎狼騎統領。

慶國雲臺山中的劍聖。

梅花嶺上的釣魚翁。

這些人,都在等。

等齊王死!

只要他一死,恐怕只需一日,大乾便會大軍壓境。

北邊,雲蒙鐵騎會踏破邊關六鎮。

南邊,慶國的武人會攀上城牆。

到那時,大乾拿甚麼去擋?

除非齊王能在死之前,將那些傢伙全都殺了。

中年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齊王身上。

齊王還在抽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蒼老的面容忽明忽暗。

殺那些人?他年輕的時候或許可以。

可現在……

中年人不敢想,也不願想。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另一件事。

若是真有人能得到齊王的傳承,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能讓他歸順朝廷,只要他能站在大乾這邊,那齊王就算不在了,大乾也還有一張底牌可以用。

只是,那個人會是誰?他又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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