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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落聖窟,血菩提

2026-04-17 作者:裴禿狗

青鷹展翅,掠過嶺南的千山萬壑。

陸沉盤坐在鷹背之上,衣袍被高空的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戒色坐在他身後,面色微微發白。

他可還沒有坐過雲鷹趕路,更何況,青鷹如今飛得極野,速度也是極快。

每一次振翅都像是要把人甩下去。

他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唸佛還是給自己壯膽。

陸沉沒有理會他,目光落在下方飛速後退的山川上。

從上橫府到安崖府,直線距離得有上千裡。

以青鷹的速度,一日夜便到。

他沒有刻意繞路,也沒有刻意隱藏行蹤。

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

這一路上,風平浪靜。

沒有截殺,沒有埋伏,甚至連探子都沒見到幾個。

那些在道城外虎視眈眈的人,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走了。

戒色漸漸適應了青鷹的顛簸,睜開眼,往下看了一眼,又迅速閉上。

“侯爺,咱們還得多久?”

“快了。”

陸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橫亙天際的山脈上。

“過了那道嶺,就是安崖府地界。”

青鷹越過最後一道山嶺,安崖府的山水在眼前鋪展開來。

這裡的山川,和上橫府看起來很不一樣。

上橫府的山水是活的。

山勢起伏如龍蛇遊走,河流蜿蜒如血脈貫通。

站在高處俯瞰,能感受到那股生生不息的脈動。

可這裡的山,死氣沉沉,像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

陸沉凝神細看。

那些山勢的走向,河流的脈絡,地脈的流轉,本該一氣呵成,卻在中途被生生截斷。

像是一條正在流淌的河流被人從中間劈了一刀,河水四散,再也聚不起來。

那截斷之處,橫亙整個安崖府,讓這地界的氣息,都變得更加沉悶了許多。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天眼已然開啟。

視野之中,天地間的氣機緩緩浮現。

遠處的山巒之上,青色的光團仍在流轉,那是地脈之氣的具現。

與他在上橫府,在青州,在大尊山看到的一般無二。

可那光團的流轉,到這裡便變得滯澀起來。

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的河道,水流遲緩,淤塞不通。

陸沉收回目光,天眼閉合。

他沉默了很久。

這地方的龍脈,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龍脈受阻,怕是會生出異樣。

陸沉雖然對龍脈相關知之甚少,但也多少在沈爺給他講過的風水異術中,知道一些皮毛。

龍脈生異,必出災禍。

安崖府這般地勢,正應此道,只是他在上橫府中,從未聽說過此地生出禍亂。

只怕不是沒有禍亂,而是這禍亂的根源,還深埋於地下吧?

青鷹又飛了半個時辰,陸沉眉頭忽然一皺。

他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機,隨後目光落在一處山崖上。

那裡,有處一個不顯眼的標記,是錦衣衛的聯絡暗號。

陸沉在青州時與那些錦衣衛同行過,對於這些標記,他還是多有了解。

這標記意味著有人在緊急召集周遭的錦衣衛。

錦衣衛的人在這裡?

陸沉皺了皺眉。

安崖府是安天陽的地盤,錦衣衛在嶺南的力量本就不多,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還用了緊急召集令?

他猶豫了片刻,拍了拍青鷹:“落下去。”

青鷹收攏雙翼,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條隱秘的山谷。

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崖壁,谷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若非從空中俯瞰,根本發現不了這裡藏著人。

他們剛落地,便有數道身影從暗處掠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那些人穿著普通的勁裝,手中卻都握著錦衣衛的制式繡春刀,氣息凌厲,目光如鷹。

“甚麼人!”為首那人低喝一聲,刀鋒已經出鞘半分。

陸沉正要開口,一道驚喜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侯爺?!”

人群分開,一個一臉驚喜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正是汪琴。

他一身風塵,衣袍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顯然在這山谷裡待了有些時日了。

他看見陸沉,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大喜之色,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侯爺!您怎麼來了?”

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引得周圍那些錦衣衛紛紛側目。

陸沉扶住他的手臂,免了他的禮。

“路過安崖府,看見你們的標記,過來看看。”

陸沉頓了頓,道:“你們在這做甚麼?”

汪琴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開口道:“侯爺,這邊說話。”

他將陸沉引到山谷深處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又讓人給戒色安排了歇息的地方,這才在陸沉對面坐下。

帳篷裡陳設簡陋,一張矮几,一盞油燈,幾份攤開的輿圖,還有幾隻喝空了的茶碗。

汪琴給陸沉倒了碗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侯爺方才說,要去落聖窟?”他問。

陸沉點了點頭,汪琴的眉頭便擰了起來。

“您也是去取血菩提的?”

陸沉放下茶碗:“血菩提?甚麼東西?”

汪琴看了他一眼,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才緩緩開口:“侯爺不知道?”

“最近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說落聖窟裡出了血菩提,服之可以易經伐髓,突破宗師瓶頸,各路人都往那邊趕。”

“蒼梧劍派,碧落山莊,鐵衣門,還有一些散修和小宗門都去了。”

“我們錦衣衛也是收到訊息,說有人在落聖窟附近暗中集結,怕是要鬧出大亂子,指揮使大人便派我過來盯著。”

陸沉聽完,沉默了片刻。

血菩提,突破宗師,各路勢力齊聚落聖窟。

他來之前,曲紅說的那些異動,怕就是指這個。

“血菩提只有這個效果?”

陸沉放下茶碗,看著汪琴。

汪琴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

“能突破宗師還不夠嗎?”

他苦笑一聲:“侯爺,您是天才,一路高歌猛進,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卡在氣關巔峰,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都邁不過那道門檻。”

“對那些人來說,一枚能保證突破宗師的血菩提,比甚麼都值錢。”

“不過我們覺得,這血菩提可能只是傳言,真正讓他們心動的東西,不止於此!”

陸沉眉頭微動。

“最近有訊息傳出來,說齊王遊歷嶺南,曾在落聖窟留下過一份密藏,得了密藏,就能得到齊王的傳承。”

“蒼梧劍派,碧落山莊,鐵衣門都派了不止一隊人馬來,就連安崖府三大家的人,也在往那邊趕。”

他看了陸沉一眼,欲言又止。

“侯爺,您要是衝著密藏去的,可得小心。”

陸沉搖頭,沒有接話。

不管是血菩提還是齊王密藏,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僅僅只是想要來依靠落聖窟,解決自己體內盤踞的業力。

“你們急召人手過來,”陸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汪琴,“可是碰到了甚麼棘手的事?”

汪琴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看,又放下簾子,走回來坐下。

他的神色比方才凝重了許多,眉宇間帶著幾分猶豫,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

“不瞞侯爺。”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確實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汪琴深吸一口氣:“我們懷疑,安崖府內,有人通敵。”

帳篷裡的氣氛驟然凝滯。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陸沉的面色沒有變化,只是靜靜地等著下文。

“半年前,我們在安崖府的暗子就發現,時常有云蒙人出沒此地,但也只是小股,邊關走貨,也是常有的事,我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一次不一樣,雲蒙人來的實在是太多了,就連我們的暗子也被拔了兩個,這種事情,以前還沒出現過!”

“若非他們有足夠的膽氣,便絕對不會招惹我們錦衣衛,現在這樣做了,怕是安崖府內,已經快有甚麼事情要彈壓不住了。”

他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塊碎布,遞給陸沉。

那布片灰撲撲的,邊緣燒焦了一截,像是從甚麼衣物上撕下來的。

布片一角,繡著一個極小的紋樣,是一條盤曲的蛇,蛇口中銜著一朵花。

“雲蒙那邊有一個專門做情報生意的組織,叫‘蛇銜花’。”

汪琴解釋道:“這個組織從來不接民間的單子,只跟各國的軍方和朝廷做生意,誰給他們錢,他們就替誰賣命。”

陸沉將布片放在矮几上。

“你是說,安崖府有人勾結雲蒙?”

汪琴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侯爺,這話我沒有證據。”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陸沉:“安崖府北邊的防線,是安家自己的人在守,那些關隘,哨所,巡防路線,外人不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雲蒙人要來,都有登記在冊,可偏偏這一次,就被他們一下子摸進來了一大批人,要說沒有內應,我不信。”

陸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矮几邊緣。

“安天陽知道嗎?”

汪琴苦笑:“侯爺,安天陽是安崖府的銀章捕頭,若真是安家的人通敵,您覺得他會怎麼做?”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若通敵的是安家的人,安天陽要麼不知情,那說明他對家族的掌控出了問題。

要麼知情,那問題就更大了!

不管哪種,光憑他一個錦衣衛千戶,都是無法與整個安家,乃至於安崖府相抗衡的。

“所以你們急召人手,是想查這背後的通敵案?”

汪琴點頭。

他站起身,給陸沉續了一碗水。

“如今落聖窟內,可能就已經匯聚了不少勢力,侯爺你此行前去,怕是不會太平。”

陸沉點頭,這事情在他心中早有預料。

如果落聖窟真有神異,安崖府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我自會小心。”

“你們也多保重,若是我在落聖窟內發現了甚麼有用的東西,到時候再帶給你們看看。”

陸沉說罷,汪琴便立刻道了聲謝。

兩人閒聊幾句,陸沉問了一下寧青虹先前的動向,得知她也將快要來到此地,這才放心。

要是錦衣衛連一個宗師為他們鎮場子都沒有的話,那未免在這地界,也來的太過弱勢了。

而現在寧青虹也將要前來,無疑也算是陸沉自己的一枚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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