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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三宗,姻親

2026-04-17 作者:裴禿狗

案牘室中,光線昏暗。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卷宗,都是他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舊檔。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光線由明轉暗,案上的燭火已經換了兩根,他還在翻。

落聖窟。

這個名字,他以前不是沒聽說過。

安崖府地界,多山多匪,六扇門裡烈陽刀安天陽坐鎮一方,名聲赫赫。

可這落聖窟,他從未在意過。

上橫府的事還管不過來,誰有心思去管安崖府一個地界?

可此刻再看,便覺處處都是蹊蹺。

最早的一份卷宗落款已是百年前,紙頁泛黃,邊角脆裂,稍一用力便簌簌掉渣。

上面記載,落聖窟原是一個宗門的傳承祖地。

卷宗上說,那宗門鼎盛時,門人過千,香火綿延數十里,是嶺南佛門之首。

可不知甚麼緣故,忽然就敗落了。

像是某一天,門中的人忽然就散了,走的走,死的死,偌大一個宗門,只剩下空蕩蕩的殿宇。

再往後翻,便是大乾立國之初,朝廷馬踏江湖。

那會兒的鐵劍門,三一劍宗都在剿滅之列,落聖窟自然也逃不過。

卷宗上記著,那次是沐王爺親自出手,帶著府中精銳,直撲落聖窟。

可記載到了這裡,便開始語焉不詳。

只說沐王爺入了那洞窟,三日後才出來,出來時氣息萎靡,跟隨他進去的三十名精銳,一個都沒出來。

此後,沐王爺閉關休養了整整一年,嶺南清掃宗門的行動也很快不了了之。

陸沉的手指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很久。

三一劍宗能活下來,鐵劍門能活下來,恐怕都跟這件事有關。

朝廷恐怕不是不想剿,是剿不動了。

他繼續翻。

後面的卷宗越來越薄,記載也越來越零散。

有一份提到,齊王齊慕白年輕時曾遊歷嶺南,專程去過落聖窟。

他在裡面待了多久,看到了甚麼,出來後說了甚麼,一概沒有記載。

只是卷宗之內清楚的留下了齊王曾經去過條目,像是有人刻意要留下甚麼痕跡一般。

陸沉放下卷宗,靠回椅背。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這些記載,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可其中的古怪,他看不透。

沐王爺為甚麼要親自出手去攻打一個已經敗落的宗門?

那時候已經是嶺南江湖被掃平的末尾,又能有甚麼值得他興師動眾?

那洞窟裡有甚麼,能讓一位宗師重傷而歸?

齊王又為甚麼要去?他為何也如此關注這地方,又裡面做了甚麼?

卷宗只能給他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從那些零零散散的傳聞中,有人說落聖窟之所以叫落聖窟,是因為真有武聖隕落其中。

一尊當世武聖,那是無敵的存在,他的隕落之地,必定兇險萬分。

也有人說,那位武聖的屍體與地脈相合,數百年來,已經與整座山融為一體,形成了一處極為詭異的地方。

進去的人,有的聽見仙樂飄飄,有的聽見梵音陣陣,有的說看見了極樂世界,有的說看見了無邊地獄。

蝕骨銷魂,眾說紛紜,不一而足。

陸沉閉上眼,將這些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

沒有一條是確鑿的,沒有一條能告訴他裡面到底有甚麼。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自己體內的業力,恐怕只有那樣詭奇的地方才能煉化。

就連沐王和齊王都親自去過,又三緘其口的地方,其中必定有非同尋常之處!

何況還有一尊隕落的武聖?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

不是他不想慢慢化解體內的業力,而是他沒有時間。

謝星河能護他多久?

總捕頭雖有心庇護,可他是朝廷的人,是六扇門的人,不是他陸沉的私兵。

朝廷一紙調令,謝星河就得走。

到那時,道城之中,他還能靠誰?

玄教不會給他時間,沐王府的兩位公子不會給他時間,蒼梧道的蒼家同樣不會給他時間。

陸沉站起身,將那摞卷宗推回原處。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灌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他的目光越過院牆,越過道城的輪廓,落在西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上。

那裡是安崖府的方向。

此去安崖府,還有一重麻煩。

安天陽。

那位安崖府六扇門的銀章捕頭,烈陽刀安天陽。

他的族人兄弟安知奇,先前就死在自己手裡。

陸沉不指望安天陽會大度到不追究,也不指望安崖府的六扇門會對他這個天賜侯另眼相待。

此去,必定會被針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舊傷已愈,新力正生。

他的氣血比受傷前更加渾厚,他的雙眼能看穿對手的破綻,他的拳頭能轟碎血丹宗師的護體真罡。

只要小心些,只要不去招惹那些不該招惹的人,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問題。

宗師之下,他已難逢敵手。

這句話在他心中轉了一圈,沒有說出口,只是化作唇角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轉身,吹滅案上的燭火,大步走出案牘室。

夜風在身後將門扉吹得輕輕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回到自家小院,陸沉便召了曲紅過來。

她進門時,手裡已經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身後還跟著兩個負責謄抄和整理情報的屬下。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暗色勁裝,長髮束起,眉目間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幹練。

自打陸沉將她從泥潭裡撈出來,她便一直在侯府負責情報事務。

“侯爺。”

她在案前站定,將卷宗放在桌上:“安崖府那邊的訊息,這幾個月一直在收,只是您沒問,我便沒呈上來。”

陸沉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燭火將案牘室照得通明,曲紅翻開最上面一份卷宗,語速不快,條理分明,顯然這些材料她早已爛熟於心。

“安崖府,三面環山,一面臨江,山多匪多,民風彪悍。”

“府城在安崖城,六扇門銀章捕頭安天陽坐鎮,此人修的是烈陽真罡,刀法霸道,人稱烈陽刀,他是安崖府安家的嫡系,安家在當地經營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曲紅頓了頓,看了陸沉一眼。

安知奇也是安家的人。

她沒有把這話說出口,陸沉卻明白她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除六扇門外,安崖府還有三大家的人。”

曲紅翻到下一頁:“上橫趙家,青山林家,安崖李家。”

“這三家說是三大家,其實是各據一方。”

“趙家在上橫,林家在青山,李家的根基就在安崖,他們明面上不爭不搶,背地裡都在較勁。”

陸沉聽到趙家時,眉頭微微一動。

趙乾與自己之間可是有著不小的過節,只是後來一直都沒有辦法拿到他的把柄,就暫且擱置了尋他麻煩的想法。

“安崖李家,現任家主叫李伯庸,老牌氣關巔峰,早年受過傷,這些年不怎麼出面了。”

“李家真正拿得出手的,是他兒子,李玄度。”

曲紅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此人今年二十八,氣關第九洞,凝練的是天罡真罡,據說已經修煉到了極高的境界。”

“在安崖府年輕一輩中,他與趙家的趙元昊齊名,人稱南李北趙。”

“趙元昊乃是上橫趙家這一輩的扛鼎之人。”

“修的也是家傳的八荒鎮獄功,據說已經修煉到了第七重,氣血如龍,真罡大成。”

“在趙家,趙乾在他面前根本拿不出手,趙乾不過是趙家放在外頭跑腿的,真正能代表趙家的,是趙元昊。”

“宗門勢力呢?”陸沉問道。

曲紅翻到下一頁,語速更快了幾分。

“安崖府境內,宗門不少,但能拿得出手的不多。”

“最出名的是蒼梧劍派,這是蒼梧道那邊過來的分支,在安崖府紮根也有幾十年了。”

“掌門叫霍青鋒,氣關第九洞,卡在宗師門檻上很多年了,他跟安天陽關係不錯,兩家常有往來。”

“還有一個叫碧落山莊,莊主是個女的,叫柳如煙,修的是碧落心經,擅長輕功和暗器。”

“這山莊跟安家有姻親關係。。”

“另外就是鐵衣門了。”

曲紅頓了頓:“這個宗門比較特殊,專門做護甲生意,跟軍方,六扇門,各大世家都有往來。”

“他們的掌門鐵雲山,跟安天陽是過命的交情。”

陸沉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六扇門,三大家,宗門勢力,一張網清清楚楚地鋪在安崖府。

而他,要去的落聖窟,就在這張網的正中央。

“落聖窟呢?”他問。

曲紅的神色微微凝重了些。

她從卷宗最底部抽出一份單獨的材料,放在陸沉面前。

“落聖窟的訊息,一直不多。”

“那地方邪門,進去的人多半出不來,出來的也問不出甚麼。”

“暗線能收的訊息,都是外圍的。”

“不過最近,那邊有些異動。”

陸沉目光微凝。

“一個月前,有人在落聖窟附近看到了蒼梧劍派的人。半個月前,碧落山莊也有人過去了,還有鐵衣門。”

陸沉的眉頭微微皺起。

三家宗門,幾乎同時往落聖窟湊。

這不可能是巧合。

“知道他們去做甚麼嗎?”

曲紅搖頭。

“暗線打探不到,只知道落聖窟那邊最近有些異常。”

陸沉默然片刻:“安天陽呢?他有甚麼動靜?”

“安天陽最近閉門不出,說是閉關修煉,但暗線回報,他府上最近來了不少陌生人,身份不明。”

曲紅頓了頓,憂心忡忡道:“侯爺,安崖府那邊,怕是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您了。”

案牘室中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陸沉看著桌上那摞卷宗,沉默了很久。

“把落聖窟的地圖留下,其他的收走吧。”

曲紅沒有多問,帶著屬下收拾好卷宗,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案牘室中只剩下陸沉一人。

他展開那份落聖窟的地圖,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險地的黑色區域上。

蒼梧劍派,碧落山莊,鐵衣門,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都往那個洞裡鑽。

他們在找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

他將地圖摺好,收入懷中。

窗外,夜風將簷角的燈籠吹得輕輕搖晃。

他站起身,吹滅燭火。

院中,戒色還在廊下等他。

小和尚抱著那本經書,靠著柱子打盹,聽見腳步聲,便又睜開眼。

“侯爺?”

陸沉點頭:“你與我一道,明日動身,去安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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