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外飛來的信鴿撲稜著翅膀落下時,陸沉正盤膝於分壇藏經閣外的青石上。
他剛剛運轉完一個周天,體內氣血如江河奔湧,龍象般若功的瓶頸已在眼前,只差臨門一腳便能踏入第九重。
八重金剛功同樣蠢蠢欲動,第四重的門檻彷彿觸手可及。
他甚至能感覺到,若是再給他三日時間,這兩門功法都能齊齊突破,屆時實力必將再上一個臺階。
陸沉拆開那信鴿的腿上的字條,目光掃過那幾個潦草卻凌厲的字跡。
有大敵前來,速走。
青青。
侯青青!
這個女人,陸沉始終看不透。
但她既然親自送信,說明來者絕非尋常。
一個宗師級的強者不可能看不透他的實力,既然她都用大敵來形容,陸沉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起身,將那三門上乘功法收下,其他藏書也顧不得細看,隨手打包放入玄戒。
身形一閃,已掠出這分壇所在之處。
一聲呼哨,劃破長空。
天際,青鷹盤旋而下,雙翼展開足有三丈,翎羽在陽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澤。
它俯衝而下,穩穩落在陸沉身前。
陸沉正要躍上鷹背。
陡然間,一股寒意自背後襲來!
那寒意尖銳如針,直刺後心,快得驚人!
陸沉甚至來不及回頭,本能地擰身,側步,一拳轟出!
轟!!!
拳罡與那襲來之物正面相撞!
火星迸濺,勁氣四溢!
陸沉只覺拳面一痛,低頭看去,只見一隻玄鐵箭正釘在他拳鋒之上,箭頭已穿透皮肉,露出半寸染血的鋒刃!
他瞳孔微縮。
箭?
他是神箭手,從安寧縣開始便以箭術稱雄。
對於箭的感應,早已刻入骨髓。
箭矢離弦之前,殺意會先一步鎖定目標。
箭矢破空之時,軌跡會在感知中清晰呈現。
可這一箭,他沒有絲毫察覺!
直到箭鋒臨身的那一刻,他才本能地做出反應。
若非肉身強橫,反應遠超常人,這一箭就不是穿透拳鋒,而是直接射穿他的心臟!
陸沉將那隻箭從拳頭上拔下,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低頭看去,箭桿通體烏黑,赫然是玄鐵所鑄。
而箭頭的鋒刃處,隱隱有云紋流轉,那是百鍛神兵才有的紋理!
百鍛玄鐵箭!
這樣一支箭,光是材料便價值連城,更不用說鍛造的難度。
尋常宗門,根本拿不出這樣的手筆!
陸沉抬起頭,目光鎖定箭矢射來的方向。
百丈之外,一道身影立於山石之上,手持一張漆黑長弓,正遙遙望著他。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青年,面容冷峻,周身氣息凌厲如劍。
“久聞天賜侯乃是刀箭雙絕。”那青年開口,聲音被真元裹挾著遠遠傳來,清晰如對面交談。
“今日在下特來領教一番。”
話音未落,陸沉已感知到四面八方人影攢動。
一道道身影從山林中掠出,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些人服飾統一,揹負長劍,赫然是三一劍宗的弟子。
陸沉目光掃過,心中已然明瞭。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青鷹,又看了一眼腳邊蹲著的細犬。
細犬豎著耳朵,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走。”
陸沉拍了拍青鷹的翅膀,低聲道:“帶著它,先走。”
青鷹似乎聽懂了,卻猶豫著不肯動,似是想要讓陸沉一道離開。
陸沉搖搖頭:“在這種神箭手面前,我們逃不了,等我解決這邊,自會找你。”
青鷹長鳴一聲,振翅而起,直衝雲霄。
那百丈外的神箭手果然沒有放箭。
他的目標只是陸沉,對一頭畜生沒有興趣。
本該與青鷹一道離開的細犬,卻是一直紋絲不動。
它蹲在陸沉腳邊,抬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陸沉低頭看了它一眼,沒有趕他離開。
也罷。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逐漸合圍的三一劍宗門人,最後落在那持弓的青年身上。
青年咧嘴一笑,身形竟是飛速隱匿在那蒼茫的林木之中,不見蹤影。
唯有隱隱傳來針扎一般的感覺,提醒著陸沉,那傢伙的目光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三一劍宗,你們真是好膽!”陸沉開口,聲音低沉,“本侯先前沒空去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反倒是送上門來了。”
那三一劍宗的長老從山石上一躍而下,落在十丈之外。
他面容陰鷙,目光如鷹隼般盯著陸沉,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陸沉,識相的交出天海令,今日便當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要不然……”
他頓了頓,周身氣息湧動,一柄長劍自背後出鞘,落入掌中:“可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陸沉聞言,嗤笑一聲。
那笑聲中滿是不屑。
“嗟爾鼠輩。”
他握起那隻已經逐漸癒合的的拳頭:“我還能受你們威脅?”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逐漸逼近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甚麼招數,儘管用來!”
那長老面色一沉,厲聲道:“找死!”
他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掠至陸沉身前!
劍光亮起!
那一劍,快得驚人!
劍光如匹練,凌厲無匹,直取陸沉咽喉!
劍鋒未至,劍氣已刺得面板生疼!
陸沉側身,避開這一劍。
那長老劍勢不停,一劍落空,第二劍已至!
劍光如蛇,從詭異的角度刺向陸沉腰肋!
陸沉再退,又避開。
隨後劍勢扯動,劍光如暴雨傾盆,將那一片區域盡數籠罩!
每一劍都精妙絕倫,每一劍都刁鑽狠辣,每一劍都足以取人性命!
那長老的劍法,已然登堂入室。
劍招之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劍意凌厲如霜,分明是將三一劍宗的劍法修煉到了極高深的境界!
可陸沉的身法,更讓在場眾人心驚。
他沒有選擇反擊,只是閃避。
可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那漫天劍雨看似將他籠罩,卻沒有一劍能真正落在他身上。
他如同一片落葉,在劍風中飄搖,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餘。
“他熔鑄百經,就已經有這般實力了麼……”有弟子喃喃自語。
那長老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自己每一劍刺出,陸沉都能提前避開。
不是躲得快,而是看得準。
彷彿他的劍招在陸沉眼中,處處是破綻,處處有跡可循。
可他來不及細想,只能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試圖以狂風驟雨般的攻勢,逼出陸沉的破綻。
終於。
他又一劍刺出!
這一劍,他用盡了全力。
劍光凝練如一道細線,那是將劍勢壓縮到極致的表現!
陸沉的身形,在這一劍之下,終於露出一絲破綻。
他閃避的速度,慢了半拍。
那長老眼中閃過一抹狂喜,劍鋒順勢刺向陸沉胸口!
可就在這一瞬間。
他看到陸沉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那是嘲弄的笑。
那長老心中猛地一突,卻已收勢不及!
他的劍,刺在了陸沉身上,可想象中的一劍穿胸而過的場面並未出現。
陸沉的肉身就像是穿了一層無上堅固的鐵甲,堅韌得驚人!
他的劍鋒只發出“當”的一聲,便再也無法前進!
而陸沉的右手,已經抬起。
那一抬,不帶絲毫煙火氣。
可隨著這一抬,那長老只覺周身空氣陡然凝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整個人攥在掌心!
他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被一股恐怖的吸力牽引著,不由自主地向陸沉靠近!
“這是……”
他瞳孔驟縮,拼命催動氣血,想要掙脫!
可那股吸力太強了。
強得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將他死死吸住!
陸沉的右手,緩緩握拳。
那一握,彷彿握住了天地。
那長老只覺得周身的氣機都被這一握牽引,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斜!
然後,陸沉的拳,轟了出去。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轟向那長老的胸膛。
那長老拼盡全力,將長劍橫在身前,試圖擋住這一拳。
轟!!!
拳劍相交!
那柄百鍛級別的長劍,在這一拳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劍身劇烈顫抖,隨即咔嚓一聲,應聲斷裂!
陸沉拳勢不減,繼續向前!
轟在那長老匆忙橫擋的雙臂之上!
咔嚓!
雙臂骨骼竟也齊齊斷裂!
隨後結結實實轟在那長老胸膛之上!
噗!!!
那長老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胸口直接凹陷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然後,他的身體,被陸沉一把推開,癱倒在地,隨後再無聲息。
一拳。
一命!
全場死寂。
那些三一劍宗的弟子,一個個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自信到驚駭,從驚駭到恐懼,從恐懼到茫然。
那可是他們宗門的長老!
氣關巔峰,即將凝聚真罡的存在!
就這麼被一拳打死了?
“這……這怎麼可能……”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他還沒凝聚真罡啊……”
有人後退一步,握劍的手在發抖。
陸沉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拳面上的血跡,隨意甩了甩手,將那些血跡甩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三一劍宗門人。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每一個人都如墜冰窟。
“還有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為長老報仇,一起上!”
這一聲吼,彷彿驚醒了那些呆愣的人。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的恐懼漸漸被瘋狂取代。
十幾道身影,同時動了!
劍光亮起,殺意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