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9章 三一,鐵劍

2026-04-08 作者:裴禿狗

三一劍宗。

此宗立派於三百年前,開派祖師曾以一劍橫壓蒼梧,號稱“三一破萬法”。

可惜祖師之後,後繼無人,三代而衰,至如今這一代,已是勉強維持的局面。

宗門坐落於蒼梧道與嶺南道交界處的三一山,山勢如劍,三峰並立,故得其名。

此刻,正午的陽光照在主峰大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大殿之中,香爐青煙嫋嫋。

四位長老聯袂而來,腳步匆匆,面色各異。

為首的是大長老齊雲鶴,鬚髮皆白,眉宇間帶著幾分久居高位的老成持重。

他身後跟著二長老周元慶,三長老吳青山,四長老趙寒江。

四人皆是氣關巔峰的修為,在三一劍宗已是頂尖人物。

他們停在大殿後方的一座石門前。

石門緊閉,門上佈滿青苔,顯然許久未曾開啟。

門楣之上,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劍心獨照。

齊雲鶴深吸一口氣,激發氣血,抬手印在門上。

“宗主。”

石門在氣血震動之下,發出漱漱聲響。

“屬下有要事稟報。”

片刻後,石門之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那聲音帶著幾分久不開口的生澀,卻依舊透著一股凌冽的劍意。

“何事?”

齊雲鶴沉聲道:“外界傳言,天海令,現世了。”

石門之後,只沉默了三息。

隨即,石門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一襲青衫洗得發白,周身氣息內斂。

若非那雙眼睛太過明亮,幾乎與尋常教書先生無異。

此人便是三一劍宗宗主,顧長鋒。

他卡在氣關第九洞已有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來,他閉關苦修,試圖打破那道玄之又玄的關口,踏入宗師之境。

可那道門檻,彷彿天塹,任憑他如何努力,始終無法逾越。

“天海令?”

顧長鋒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渴望:“玄教那幫人,捨得拿出來?”

齊雲鶴搖了搖頭。

“宗主有所不知。”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玄教確實有人帶了天海令出來,但那人在秋山之時,已被天賜侯陸沉所殺,如今這天海令就在陸沉手中。”

顧長鋒的眉頭,微微一挑。

“天賜侯?”他喃喃道,“朝廷竟然又冊封了一人為天賜侯?”

“他與齊王是甚麼關係?”

齊雲鶴道:“他只是上橫府茶馬道上一個尋常的山戶,先前僥倖陣斬了雲蒙的二皇子,才受封了天賜侯。”

二長老周元慶介面道,此人身材魁梧,聲如洪鐘:“宗主閉關這些年,外頭可沒少出熱鬧。”

“那陸沉自安寧縣起家,一路殺到天賜侯,死在手裡的高手不計其數。”

“最近更是連殺玄教一個天驕種子宋雲鶴和兩位血丹宗師,元真子,元靜子,全折在他手裡。”

顧長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宋雲鶴?”他看向周元慶,“那個玄教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正是。”周元慶點頭,“還有元真子,元靜子,都是成名多年的血丹宗師。三人盡數被殺。”

顧長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輕聲道,“好一個陸沉。”

“朝廷既然封他為天賜侯,那就說明,此人身上,定有不凡之處。”

他抬眼,看向四位長老:“而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出手,奪那天海令?你們就不怕?”

三長老吳青山上前一步,此人面容精瘦,目光閃爍,帶著幾分狡黠:“宗主明鑑。”

“得天海令,宗主則必能突破宗師。”

“如今天下,只有玄教手中還有幾枚,可咱們三一劍宗,還沒那個實力去跟玄教硬碰硬。而這陸沉不一樣。”

“陸沉幾次三番殺我門人弟子,這筆賬,本就該算。”

“再加上他得罪了玄教眾人,蒼梧道蒼家更是給他下了懸賞,想要依附玄教的人多了去了,咱們不動手,遲早被別人搶了先。”

“是啊宗主。”四長老趙寒江介面,此人面容陰鷙,聲音低沉如寒冰。

“蒼家那邊,已經放出話來,誰能提著陸沉的人頭去,蒼家藏書閣任其閱覽三日,外加三枚純元丹。”

“還有那些想討好玄教的宗門,散修,都在盯著這塊肥肉,咱們要是再猶豫,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顧長鋒靜靜聽完,目光掃過四位長老的臉。

齊雲鶴老成持重,周元慶剛猛直率,吳青山狡黠多謀,趙寒江陰鷙狠辣。

四個人,四種性格,此刻卻異口同聲,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抬起頭,望向大殿之外那片蒼茫的天際。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困守第九洞,看著一個個後輩突破宗師,看著一個個同輩將自己甩在身後,那種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顧長鋒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驟然湧動!

那股壓抑了二十三年的劍意,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甦醒,整個大殿都在微微震顫!

“傳我令。”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召集門內所有氣關七洞以上弟子,隨我前往嶺南。”

他頓了頓,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不管那陸沉身上到底有甚麼特異之處,天海令,本座要定了!”

……

嶺南有三府。

上橫府有茶馬道,繁華甲於嶺南。

安崖府多山,民風彪悍,六扇門內以烈陽刀安天陽為首。

青山府水系江流發達,漁業鹽利,六扇門中也有不動如山徐橫山坐鎮。

有一些宗門在朝廷管轄之下,也算是混的風生水起。

但這些都是近年崛起的新貴。

真正的嶺南舊族,那些在馬踏江湖之前便已存在的宗門,如今只剩兩家。

其中一家就是鐵劍門。

此宗立派於四百年前,開派祖師鐵劍老人曾以一柄重劍壓服嶺南七十二寨,號稱“鐵劍鎮南天”。

大乾立國之初,朝廷馬踏江湖,鐵劍門本是必剿之列。

那時的鐵劍門,高手如雲,門人數萬,是嶺南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

但鐵劍門做了一件事,讓它活了下來。

當年雲蒙鐵騎南下,沐王府老王爺率軍迎戰,三戰三敗,退守上橫府。

危急關頭,鐵劍門傾巢而出,舉宗參戰。

那一戰,鐵劍門宗主戰死,三位長老戰死,門下氣關以上弟子幾乎死傷殆盡,用滿門鮮血,為沐王府贏得了喘息之機。

戰後,沐王府老王爺親自登門致謝,朝廷念其忠勇,特許鐵劍門留存。

只是留存下來的,近乎於只剩一座空山。

此後雖有不少江湖人士慕名投奔,鐵劍門卻再也恢復不到當年的盛況。

鐵劍門這名字,也怕是與曾經的鐵劍門,已經沒了甚麼關係。

到如今,門中氣關七洞以上者不過五人,能拿得出手的,更是屈指可數。

更要命的是,玄教想要經營嶺南,對這等舊族多有打壓。

鐵劍門弟子在外行走,時常被玄教弟子刁難,有苦說不出。

久而久之,江湖上都以為鐵劍門與玄教有仇,鐵劍門弟子自己也這麼以為。

直到今日。

……

鐵劍門,祖師堂。

堂中供著歷代祖師的牌位,香火嫋嫋,氣氛肅穆。

堂外,三個長老正吵得面紅耳赤。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說話的是大長老鐵無雙。

此人年過六旬,鬚髮皆白,周身氣息卻依舊凌厲如劍。

他怒視著面前兩人,聲音如雷:“那是天賜侯!朝廷的侯爺!咱們鐵劍門能留存到今天,靠的是甚麼?靠的就是忠義二字!”

“你們現在要去搶朝廷侯爺的東西,讓天下人怎麼看咱們?!”

二長老陳遠山冷哼一聲,絲毫不讓:“忠義?鐵師兄,你睜開眼看看,現在是甚麼世道!”

“咱們對朝廷忠義,朝廷對咱們呢?這些年玄教打壓咱們的時候,朝廷放一個屁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那陸沉身上可是有天海令!那是能讓人突破宗師的機緣!”

“咱們鐵劍門當年何等威風,如今淪落到連個宗師都沒有,憑甚麼?就憑咱們傻乎乎地守著忠義二字!”

三長老周文若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鐵師兄,玄教那邊放出訊息,說是誰能搶到天海令,他們就記誰的人情。”

“咱們鐵劍門被玄教打壓這麼多年,要是能借著這個機會跟他們緩和關係……”

“放屁!”

鐵無雙直接打斷他,鬍子都氣得翹起來:“緩和關係?你們腦子裡裝的是甚麼?!”

“玄教要的是嶺南的掌控權,咱們鐵劍門是嶺南的舊族,天然就是他們的眼中釘!”

“你以為搶個天海令送過去,他們就會高看咱們一眼?做夢!”

他指著堂上那些牌位:“當年祖師爺帶著滿門兄弟上戰場,打的是甚麼?打的是雲蒙人!護的是甚麼?護的是嶺南百姓!”

“咱們鐵劍門的根基,是那一戰打出來的!不是靠巴結誰換來的!”

陳遠山冷笑:“那依鐵師兄的意思,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看著三一劍宗,看著蒼家,看著那些阿貓阿狗把天海令搶走?”

“咱們鐵劍門,就這麼窩囊下去?”

“你……”

兩人怒目而視,堂中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夠了。”

三人同時一怔,轉頭看去。

一道身影從門外緩步走入。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沉靜,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懸著一柄看似古舊的鐵劍。

此時乃是鐵劍門宗主,沈鐵衣。

他走到祖師牌位前,上了一炷香,這才轉過身,看向三位長老。

“二長老。”

他開口,帶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沉穩:“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玄教打壓,朝廷不管,這些年的憋屈,我都記著。”

他又看向鐵無雙:“大長老說的也沒錯,忠義二字,是咱們鐵劍門的根。根不能丟。”

陳遠山眉頭一皺:“宗主,那你的意思是……”

沈鐵衣沉默片刻,緩緩道:“天海令,咱們要拿,但不是為了討好玄教。”

他抬眼,目光如鐵:“是為了咱們自己!”

“鐵劍門沉寂太久了,再這麼沉寂下去,嶺南的江湖,就沒人記得咱們了。”

“那天賜侯陸沉,我聽說過。”

“他從安寧縣一路殺出來,能到今天這地步,不容易,而且他殺的那些人都是該殺之人,這樣的人,不該死在咱們手裡。”

陳遠山試探道:“那宗主的意思是,咱們去會會他?”

沈鐵衣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會是要會的,但只有你們。”

他看向陳遠山,目光深邃:“二長老,你挑選幾個身手利落的弟子,帶他們走一趟,記住。”

他一字一頓:“只取天海令,不傷他性命。”

陳遠山抱拳道:“屬下明白!”

鐵無雙卻是眉頭緊皺:“宗主,那陸沉可是連殺兩位血丹宗師的人物,遠山他……”

“我知道。”沈鐵衣打斷他,目光沉靜如水,“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去。”

他轉身,望向堂外那片蒼茫的遠山,聲音低沉。

“我若出手,此事便成了鐵劍門與天賜侯的正面衝突,日後朝廷怪罪下來,咱們擔不起。”

“但若只是二長老帶人去,那是門下弟子自作主張,爭搶寶物失手,與宗門無涉。”

他回過頭,看向陳遠山:“二長老,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陳遠山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恍然之色,再次抱拳:“宗主放心,屬下此去,只以個人身份行事。”

“若事成,是天海令入了鐵劍門,若事敗,則是某一人之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