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從口鼻中噴出。
短短片刻的廝殺,卻讓他感覺比之前所有戰鬥加起來還要艱難,還要兇險。
那種遊走於生死邊緣,每一息都在壓榨極限的感覺,幾乎將他整個人掏空。
但收穫,也是實打實的!
別的不說,光是這電光火石之間的生死搏殺,便是一次難得的磨礪。
他的肉身在極限壓榨中被反覆撕裂重組。
筋骨皮膜在這過程中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凝實!
雖然此刻受了不輕的傷勢,但只要等這次傷勢恢復,他的境界必定能再上一層。
甚至,在方才與元真子,元靜子交手的電光火石之間,陸沉隱約捕捉到了一絲玄之又玄的感悟。
那是關於熔鑄百經的門檻。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靈光,卻已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更不用說,這兩位血丹宗師身上留下的諸多法寶,丹藥。
陸沉蹲下身,在兩人屍體上一一摸索。
元真子腰間那枚玉佩,觸手溫潤,隱隱有靈力流轉,顯然是護身法器。
元靜子袖中藏著一柄短劍,劍身漆黑如墨,雖不及百鍊寶刀順手,卻也價值不菲。
還有那些軟甲,法器,瓶瓶罐罐。
裡面裝的丹藥雖不及純元丹那般珍貴,卻也絕非尋常貨色。
“可惜了,他們竟然沒有玄戒。”
陸沉翻遍兩人全身,也沒能找到那種納須彌於芥子的儲物之寶。
他不禁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看來他們的地位,還比不上玄妙真那個傢伙,應該也不算血丹宗師中最強的那一批。”
他站起身,將搜刮來的東西收攏好,目光掃過兩具屍體,轉身準備離去。
此行出來,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
掌心雷已臻至第三重,威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八重金剛功的第四重也有了眉目,只需要回去花些時間水磨工夫,便能水到渠成。
陰神的修煉,更是因為掌心雷的提升,讓他隱約觸控到了陽極生陰的境界。
待回去完善一番,再尋一處陰極陽生的寶地,便能讓法身更進一步。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熔鑄百經。
只有將畢生所學熔於一爐,鑄成無漏之功,才能去凝聚真罡。
真罡,是氣關境界中踏入宗師前最關鍵的一環。
經過與這兩位血丹宗師的交手,陸沉對此體會得更加深刻。
有真罡和沒有真罡,完全是兩個概念。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時間。
而最好的選擇,就是回嶺南道城。
那些搜刮來的法器,丹藥,拿去給謝星河,他必定有興趣兌換成六扇門的貢獻點。
到時候查缺補漏,將各種武學熔於一爐,應該能借此完成熔鑄百經的過程。
收穫已夠,不必再留在外面。
陸沉深吸一口氣,抬手打了個呼哨。
天際,一道黑影盤旋而下。
這隻當年在龍脊嶺收服的異禽,俯衝而下,在陸沉頭頂盤旋一圈,穩穩落在他身側。
陸沉翻身上了鷹背。
“走,回道城。”
青鷹長嘯一聲,振翅而起,瞬息間便衝入雲霄。
鷹背之上,陸沉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高空的風凜冽如刀,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卻恍若未覺,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體內。
他現在的狀態很差。
氣血在經脈中翻湧不定,如同沸騰的岩漿,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五臟六腑隱隱作痛。
體內那股被他壓制許久的旱魃道果之力,此刻竟開始蠢蠢欲動。
元靜子的凝魂絲雖然沒能殺了他,卻如同在一潭靜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旱魃道果在躁動。
那輪原本靜靜懸浮於丹田,緩慢釋放力量的赤紅太陽,此刻正在微微震顫,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溫順,而是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戾。
更糟糕的是,它開始與羅漢道果爭奪主動權。
兩枚道果的氣息在他體內碰撞,撕咬。
每一次交鋒,都讓他氣血翻湧得更加劇烈。
羅漢道果有降龍伏虎之威,自是不肯相讓。
旱魃道果攜毀滅枯竭之力,同樣桀驁不馴。
這樣下去,必出大亂子!
陸沉眉頭緊鎖,拼命催動八重金剛功,試圖以肉身之力強行鎮壓那兩股暴動的力量。
可這一次,效果遠不如之前。
他當下的傷勢太重,氣血消耗太大,根本壓不住。
必須儘快回道城,尋一處安靜所在,好好調理!
他正想著,青鷹忽然一聲驚鳴,身形猛地一滯!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前方轟然壓下!
那力量霸道而蠻橫,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壁,硬生生將青鷹的去路截斷!
青鷹雙翼瘋狂拍打,卻再也無法前進半步,不得不盤旋著向下落去!
陸沉猛地睜開眼!
前方虛空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凌空而立。
那是一個小和尚。
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面容稚嫩,眉目清秀,光頭上點著九顆戒疤。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僧衣,赤著雙腳,手中持著一根齊眉高的鑌鐵棍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板。
那面板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佛寺裡鍍了金的羅漢塑像。
周身氣息流轉間,隱隱有佛光氤氳,分明是將橫練功夫修煉到了極高境界。
青鷹正是被他氣息所懾,落在地上,不安地刨著爪子,發出低低的鳴叫。
小和尚也從空中落下,站在陸沉面前三丈之處。
他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聲音清朗稚嫩,卻帶著一股頗具佛性的宏大:“阿彌陀佛。”
陸沉從鷹背上翻身而下,面色陰沉如水。
他此刻體內氣血翻湧,旱魃道果與羅漢道果正在激烈衝突,隨時可能失控。
這種情況下,竟被人強行攔截下來,他心中的怒意,幾乎要燒穿理智。
“你是甚麼人?”他沉聲道,“為何攔我去路?”
小和尚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半分雜質,如同山間初融的雪水。
他看著陸沉,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那雙因強行壓制體內暴動而微微顫抖的手上。
“施主。”
小和尚開口,聲音平靜:“你渾身怨氣纏繞,殺念深重,貧僧定不能放任你去危害世人。”
他頓了頓,手中的鑌鐵棍杖微微一頓,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你得跟小僧回山,在寺中清修,磨去這一身暴戾,方能出山。”
陸沉聞言,怒極反笑。
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嘲諷與怒火。
“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盯著眼前這個小和尚,一字一頓。
小和尚搖了搖頭,面色不變:“貧僧不管你是誰。”
他的目光依舊清澈,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堅定。
“你都得跟貧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