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父慈女孝”持續了很久。
久到露米娜嘴裡那根芥末折耳根味的棒棒糖都已經變成了一堆悲慘的隨便在蘿莉的嘴裡被口水包裹著咔吱作響。
就連安靜舔舐著的芙洛琳,她的草莓味也快見底了,女騎士更誇張那根蘋果味的糖芯早就咬碎吞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紙棒叼在嘴裡。
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太符合教廷騎士的身份,趕緊抽出來藏進了兜裡。
天花板上,愛麗奧特已經放棄掙扎,整個人掛在冰鏈上晃來晃去,活脫脫一條被風乾的鹹魚。
巴麗娜試圖啃斷冰鏈,牙印留了一排但毫無進展。
芬芬爾全程一言不發,默默的假裝自己是個好學生,乞求自家導師不會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至於莫蒂絲則已經從“為甚麼我也要被吊起來”的哀嚎階段,順利過渡到了“算了隨便吧”的躺平階段。
終於,這段父女對峙終於結束了,或者說是菲奧娜終於罵累了這才放過了她的老父親。
她一屁股坐到露米娜旁邊的椅子上,往後一仰,伸出一隻手。
“有糖嗎?”
露米娜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棒棒糖遞過去。
菲奧娜看了一下包裝紙上的字“薄荷味”,還行。
她拆開塞進嘴裡含了兩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氣了幾分。
她先掃了天花板上自己那四個“好學生”一眼,又轉頭看向辦公桌後面的老頭子。
“帝國那些破事我就不問了。”
菲奧娜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一隻手撐著下巴。
“說吧,你喊我回來到底是為了甚麼。”
大公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看天花板上吊著的四個人,又低頭盯著桌面上那杯徹底涼透的茶。
沉默了好幾秒後,他才開口。
“帝國快要完蛋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菲奧娜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所以我才喊你回來看一看。”大公靠進椅背裡,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腹部,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你爹我已經老了,沒那麼多精力應付這些了。”
菲奧娜含著棒棒糖,盯著自家老爹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開口了,一臉正經。
“你是不是在外面養了私生子?”
辦公桌後方,大公保持交叉手指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不然呢?”菲奧娜掰著手指頭算,“你老人家好歹是個老資歷史詩,再怎麼不濟也能活個三四百歲。現在才八十出頭就?要麼外面有了別的崽,要麼就是故意裝可憐騙我回來。”
大公沒說話。
他拿起桌上那本精裝古籍,手腕一抖,朝菲奧娜腦袋直接砸了過去。
菲奧娜身子一歪,那本厚得能當磚頭用的書擦著她耳朵飛了過去,緊接著精準地從露米娜頭頂掠過,勁風甚至帶起了幾根白色髮絲,最後“砰”的一聲釘進身後的牆壁裡,直接鑲在了裡面。
露米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坑。
蒂芙尼尼從她懷裡探出腦袋,不滿地“喵”了一聲,又縮了回去。
菲奧娜沒有繼續開玩笑。
這次老頭子估計是來真的,拿書扔她的時候居然沒說她一直單身的事了。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擱在旁邊的茶碟上,坐直了身體。
“行,我不扯了。帝國到底怎麼了,從頭說。”
大公揉了揉太陽穴,從抽屜底下翻出一沓文書,拍在桌面上。
“帝國之星慶典決賽那天,猩紅祭團的在帝都發動了大規模血祭儀式。八道血柱封鎖全城,召喚了大批惡魔,競技場被夷為平地,帝都死傷無數。”
大公的敘述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
“二皇子阿爾斯當場失蹤,‘黃金帝國號’受創現在停靠在西境等待維修。而亞德斯大帝在進入東鏡後也失去了任何訊息,目前意思在調動鐵血軍。”
菲奧娜手裡的棒棒糖懸在半空,沒有塞回嘴裡。
“帝都防禦體系基本癱瘓,皇室信譽崩盤。訊息傳開之後,南境率先炸了鍋,多地同時爆發平民起義,規模不小,組織程度遠超普通暴動。”
大公頓了頓,又抽出另一份檔案。
“大皇子領著第一集團軍正在鎮壓起義,同時四處拉攏地方貴族站隊。現在的南境,除了我直轄的幾塊地盤,到處都是一鍋粥。”
這些話說完,主廳安靜了下來。
天花板上的四個人也不晃了。愛麗奧特垂著腦袋,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菲奧娜沒有出聲。
露米娜在安靜地用舌頭摳棒棒糖紙棒上最後一點殘渣,芙洛琳坐在椅子上,矇眼白綢之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始終沒有開口。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還是菲奧娜打破了沉默。
“為甚麼會有起義?”
她問得很直接。南境雖然不是很富裕商業不是很發達,但好歹是整個帝國最富庶的產糧區之一,艾森哈特家族經營了上百年,基層治理在帝國各地算得上標杆。
老百姓基本都能吃得飽穿得暖,沒道理突然揭竿而起。
大公沒有直接回答。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越過菲奧娜,看向天花板上掛著的那四個年輕人。
“這個問題,你的學生們恐怕比我更清楚。”
菲奧娜轉過頭,抬起下巴望向天花板。
愛麗奧特、芬芬爾、巴麗娜、莫蒂絲,四個人齊刷刷地別開了臉。
菲奧娜舉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條半透明的寒冰鞭。
鞭子甩了四下——啪、啪、啪、啪——每人屁股上各來了一記,力道不重但精準無比。
莫蒂絲髮出了全場最大的慘叫。
緊接著鞭子橫掃,四條冰晶鎖鏈齊齊斷裂,四個人前後腳從天花板上摔了下來。
愛麗奧特翻身穩穩落地,芬芬爾無聲著地,巴麗娜摔了個屁股蹲,莫蒂絲直接落在了椅子之上給她嬌嫩的小屁屁再來了一次重擊。
“說。”
菲奧娜看著愛麗奧特,沉默了片刻後說出了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