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達利恩城西側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在巴麗娜那毫不講理的怪力拉扯下,栓門的粗大木樁直接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當場斷裂。
“所有人!都跟著我衝出去救伯爵大人!”
伴隨著一聲清脆卻飽含怒火的嬌喝,克萊爾一馬當先。
這位平日裡總是穿著黑白女僕裝、一絲不苟的女僕長,此刻竟披上了一身輕型鍊甲,手中握著一把幾乎與她等高的騎士長槍。
在她的身後,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黑獵犬”重灌騎兵如同黑色的利箭般從城洞中射出。
“莫蒂絲,火力掩護!芬芬爾,去把那個放暗箭的混蛋腦袋擰下來!”愛麗奧特站在城牆上,手中的法杖頂端爆發出耀眼的冰藍色光芒。
“收到收到!嚐嚐本小姐最新調配的‘藝術’吧!”
莫蒂絲從裙子底下掏出四五個圓滾滾的黑色金屬球,然後看也不看地朝著敵軍陣營最密集的地方扔了過去。
“咦哈哈哈哈哈哈!炸死你們這群欺負人的壞蛋!”
一時間,爆炸聲、戰馬的嘶鳴聲和冰霜碎裂的聲音響徹雲霄。
然而,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中央,卻上演著一出極其詭異的悲情戲碼。
“加爾文!你這個蠢貨!你為甚麼要擋過來!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赫爾曼雙膝跪在滿是塵土與血跡的地上,將倒在血泊中的加爾文死死抱在懷裡。
“你這個白痴!你明明可以躲開的!你為甚麼要替我擋箭!我是來殺你的啊!”
這個前一秒還叫囂著要砍死弟弟的糙漢,此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他那頭標誌性的金棕色蘑菇頭在風中凌亂,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捂住加爾文胸口那支深陷進去的毒箭,卻又怕造成二次傷害,只能無措地懸在半空中。
“哥……”加爾文臉色無比的蒼白,但他還是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別哭了……難看死了。”
“你閉嘴!你懂甚麼!”赫爾曼徹底崩潰了,聲音嘶啞地咆哮著,“你以為我想造反嗎?你以為我願意頂著這個亂臣賊子的罵名去當流寇嗎!“
“父親老糊塗了,他根本看不清現在的局勢!南境遲早要完,未來的帝國一定是屬於那位殿下的!我不帶著兵馬叛出去向他們投誠,等他的大軍一到,我們雷斯伯家族就會被連根拔起,所有人都要死!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狠!”
赫爾曼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加爾文的銀色胸甲上:“我只是想保住家族……我只是想讓你們能活下去!我把罵名全背了,只要我拿下達利恩城,我就能向那位邀功,到時候你就算當個富家翁也能安穩一生!你為甚麼要跟我爭!你為甚麼要替我擋箭啊!”
“原來……是這樣……”加爾文的眼神有些渙散,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哥哥的臉,“你這混蛋……為甚麼……不早說……”
就在這生離死別的感人時刻,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著恐怖的破空聲從天而降。
“赫爾曼你這個王八蛋,給我放開他!”
伴隨著一聲暴喝,克萊爾從飛馳的戰馬上高高躍起,修長的右腿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完美的半圓,戰靴的鞋跟精準無誤地踹在了赫爾曼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
女僕天降,怒目猙獰!
“砰!”
堂堂黃金階位的騎士,在毫無防備且情緒崩潰的狀態下,被這一腳直接踹得凌空飛起,在地上連滾了四五圈才停下來,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
克萊爾穩穩落地,一把將加爾文搶進自己懷裡,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的膝蓋上。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冷漠的藍灰色眼睛,此刻已經徹底被淚水淹沒。
“加爾文!加爾文你醒醒!你不許死聽見沒有!你死了我們那八十三個姐妹怎麼辦!你這個不負責任的花心大蘿蔔!”克萊爾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摸加爾文的脈搏。
“咳咳……克萊爾……你別搖了,本來沒死也要被你搖散架了……”加爾文虛弱地抗議著。
“混賬女人!你敢踢我!”
另一邊,被踹飛的赫爾曼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捂著腫脹的臉頰,怒吼著拔出雙手大劍,紅著眼睛就要衝過來拼命,“把加爾文還給我!”
“保護伯爵大人!”
跟著克萊爾衝出來的幾名“黑獵犬”騎士立刻策馬上前,擋在了赫爾曼面前。伴隨著一陣金屬摩擦聲,這幾名重灌騎士齊刷刷地摘下了頭盔。
頭盔之下,竟然是一張張年輕女性的面孔。
她們有的留著利落的短髮,有的臉上還帶著舊傷疤,但此刻,她們的眼神中都透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你這個家族的叛徒,休想再傷害加爾文哥哥一根頭髮!”其中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女孩舉起長劍,怒視著赫爾曼。
赫爾曼愣住了,看著眼前這群穿著不合身重甲的女人們,一時間竟忘記了進攻。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陣極其不和諧的拖拽聲從城門方向慢悠悠地傳了過來。
“嘿咻~嘿咻”
露米娜單手拖著她的十字架,邁著兩條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到了戰場中央。
她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克萊爾,又看了看舉劍對峙的女騎士和滿臉懵逼的赫爾曼,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加爾文身上。
【這花心蘑菇頭,居然還光明正大地享受著膝枕待遇,看來傳言還是保守了……】
露米娜在心裡瘋狂吐槽,隨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眾人說道:“行了,都別嚎了。他死不了的,你們再哭下去,他就要睡著了。”
露米娜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克萊爾的眼淚還掛在下巴上,赫爾曼手裡的大劍還舉在半空中,幾個女騎士更是面面相覷。
“你……你說甚麼?”克萊爾愣愣地看著露米娜。
露米娜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加爾文身邊,直接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加爾文那件祖傳的銀邊重甲上敲了敲。
“喂,蘑菇頭大叔,別裝死了。自己把胸甲解開。”
加爾文此刻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剛才被毒箭射中的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鑽心的劇痛,伴隨著毒素蔓延的麻痺感,他覺得自己半隻腳都已經踏進了死神的領地。
但是,就在他躺在自己哥哥懷裡準備交代遺言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那股麻痺感消失了。
不僅如此,他的胸口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體力卻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不斷恢復,甚至比他滿狀態的時候還要精神。
聽到露米娜的話,加爾文下意識地抬起手,竟然真的自己解開了胸甲側面的搭扣。
“哐當”一聲,沉重的銀色胸甲被掀開。
當看清加爾文胸口的情況時,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支淬著幽綠色劇毒的弩箭,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扎穿了加爾文的左側胸膛,貫穿了心臟的位置!鮮血已經將他貼身的亞麻襯衣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按理說,受了這種致命傷,別說是說話了,屍體這會兒都該涼透了。
但詭異的是,在傷口的邊緣,也就是加爾文貼身衣袋的位置,正散發著一陣陣極其濃郁、純粹到令人髮指的金色聖光。
那個被露米娜隨手塞給他的粗糙木雕十字架,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將聖光之力灌注進加爾文的體內。
眾人肉眼可見地看到,加爾文的心臟被弩箭扎出一個洞,鮮血剛剛湧出來,那股金色的聖光就立刻附著上去,強行將傷口縫合;但因為弩箭還插在裡面,傷口無法完全癒合,於是又崩開,聖光再次縫合……
如此迴圈往復。
“這……這是甚麼妖術?!”赫爾曼連大劍都掉在了地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妖你個大頭鬼啊,這就聖光!”露米娜撇了撇嘴。
【確實雕的好醜.....】
“行了,忍著點。”露米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忍著點?忍甚麼……”
加爾文的話還沒說完,露米娜已經閃電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支插在他心臟上的毒箭箭羽。
沒有消毒,沒有麻醉,甚至沒有一句提前的警告。
露米娜就像是在菜地裡拔一根長得不太順眼的蘿蔔一樣,手腕一發力,猛地向上一拔!
“噗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聲,那支帶著倒刺的毒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帶起一串黑紅色的血珠。
“啊啊啊啊啊!!!”
加爾文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淒厲叫聲,整個人像是一條脫水的鹹魚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雙眼翻白,差點沒當場痛暈過去。
“加爾文!”克萊爾嚇得魂飛魄散。
但露米娜的動作比她更快。在拔出箭的瞬間,露米娜的左手已經按在了加爾文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米西米西……啊不對,大治癒術。”露米娜面無表情地念叨了一句。
“嗡~”
一道比之前木雕散發出的光芒強烈百倍的實質化聖光,從露米娜的掌心爆發出來。那光芒甚至刺得周圍的人睜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