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超高階轉場音效)
克萊爾的步伐乾淨利落,黑白女僕裝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一絲不苟地擺動,帶著眾人穿過領主府的走廊。
府邸內部的陳設遠比外表樸素。
外層的石牆都仔仔細細的刷了一層白灰,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連窗簾的褶皺都疊得整整齊齊。
但這裡確實算不上甚麼華麗,就連莫蒂絲家的客房看上去都比這裡華麗的多,唯一稱得上“裝飾品”的,是走廊牆壁上依次懸掛的幾幅油畫肖像。
畫像裡的人物衣著各異,有穿鎧甲的、有披斗篷的、有舉著酒杯的。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個人的頭上,都頂著一坨一模一樣的蘑菇頭。
莫蒂絲的腳步慢了下來,仰頭數了數畫像,然後壓低聲音湊到愛麗奧特耳邊。
“他說傳了八代……還真傳了八代。”
巴麗娜跟著數了一遍,點頭確認。
“我看看啊,一個,倆個......八個,沒錯還真是八代。”
【這個家族到底是受了甚麼蘑菇人的詛咒。】
露米娜面無表情地走過那排畫像,金色的眼睛在最後一幅,也就是加爾文字人的肖像上停留了半秒。
畫裡的加爾文表情很精緻,但他蓬鬆的蘑菇頭卻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她移開了視線。
走廊盡頭拐了個彎,一群穿著樸素女僕裝的年輕女性從側廳湧了出來,七嘴八舌地圍住了克萊爾。
“克萊爾姐姐!大人回來了嗎?”
“他今天怎麼這麼晚?”
“對啊對啊!我鍋裡的湯都熱了三遍了!這可是我今天才跟嬸嬸學的......”
她們年齡參差不齊,最大的看著也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愛麗奧特目測了一下,大概和露米娜差不多高。
【突然有點想電人的衝動,怎麼回事呢?】
她們身上的衣服雖然是統一的女僕裝,但料子很普通,袖口還有縫補過的痕跡,完全沒有那種大戶人家後宅爭奇鬥豔的架勢。
愛麗奧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些女性的雙手。
指節粗糙,虎口有老繭,有幾個人手背上還留著淺色的舊傷疤。
這不是養尊處優的手。
“好了,都安靜。”
克萊爾的聲音不大,但效果立竿見影。嘰嘰喳喳的聲音齊刷刷地消失了。
“今天有客人來,都回去做自己的事,不要添亂。”
女僕們這才注意到克萊爾身後站著五個陌生面孔,紛紛好奇地探頭張望。
克萊爾從人群裡點出一個最小的女孩,棕色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圓圓的臉蛋上還帶著嬰兒肥。
“小蘇,你帶幾位客人去二樓那間最大的客房,再讓人準備熱水和換洗衣物。”
小蘇怯生生地揪住克萊爾的袖子,大眼睛眨了眨。
“克萊爾姐姐……這幾位姐姐,也是加爾文哥哥帶回來的新姐姐嗎?”
克萊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是,這幾位只是路過的客人。”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
“還有,你是第四十七個進來的,算起來是你也是姐姐才對。反正在自己家裡不用這麼拘謹。”
第!四十七!個!
四十七這三個字砸進了在場所有外來者的耳朵裡。
莫蒂絲的笑容僵在臉上。愛麗奧特的眉頭擰了起來。
巴麗娜,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芬芬爾面無表情但肩膀繃緊了,她的手已經悄悄地摸向了自己裝毒藥的袋子了。
同一個念頭同時浮現在四個人的腦海裡。
那個蘿莉控到底有多少個老婆?
但轉念一想,人家自己都沒意見,她們外人也不好說甚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明天一早就走。
絕對的。
克萊爾顯然注意到了眾人的表情變化,她掃過每個人的臉,甚麼都沒有解釋,只是對小蘇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顧客人”,在對幾人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開了。
“各位大人,在下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接下來就讓小蘇接待你們吧。”
黑白裙襬消失在走廊轉角。
小蘇領著眾人上樓,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緊張感消散後話明顯多了起來。
莫蒂絲終於忍不住了。
“那個……小蘇,你們加爾文大人他……到底有多少個,嗯,妻子啊?”
小蘇停下腳步,認真地掰起了手指頭。
“加上這個月來的十三個姐……妹妹。”
她糾正了一下稱呼,繼續數。
“我們現在一共是八十三個姐妹了!”
愛麗奧特徹底繃不住了。
“八十三個?你們……你們都不會介意嗎?”
小蘇歪著腦袋,表情天真到令人心疼。
“為甚麼要介意呀?”
她低下頭,圓臉上漫開一層紅暈,兩隻手揪著圍裙的下襬扭來扭去。
“只是……只是可惜小蘇太小了,加爾文哥哥一直把我當小孩子……明明我也學習過新娘的自我修養來著……”
“等等等等。”
愛麗奧特抬手打斷了她,語速變快了。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八十三個人,都是怎麼來的?”
小蘇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都是加爾文哥哥救回來的呀。”
她一邊帶路一邊扳著指頭說,像是在背誦一份熟悉的名單。
“有被流寇搶走的、有家裡被燒了沒去處的、還有從別的領地逃過來的難民姐姐們……克萊爾姐姐說,之前加爾文哥哥的大哥還沒叛變的時候,那個大哥就一直盯著早來的姐姐們。”
小蘇說到這裡皺了皺鼻子,表情明顯厭惡。
“他是個大色狼。所以加爾文哥哥就把我們全部說成是自己的妻子,這樣那個壞蛋就不敢亂來了。”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目前除了克萊爾姐姐是從小跟加爾文哥哥一起長大的,其他人都是後來被撿回來的。”
小蘇推開客房的門,回過頭來補充。
“我們各有分工的哦!有管廚房的、有管倉庫的、有照顧院子裡小孩的、還有幫忙種地的。”
她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說出了最後一句。
“當然,加爾文哥哥本人對這件事非常苦惱。因為他到現在都沒有談過戀愛。”
說完又小聲嘀咕了一嘟囔。
“……明明我也很有魅力的啊。”
沒有人接這句話。
愛麗奧特站在客房門口,手從法杖上徹底鬆開了。
她沉默了兩秒,對加爾文的內心評價完成了一次全面的更新——從“可疑的蘿莉控蘑菇人”修正為“疑似蘿莉控但善良的蘑菇人”。
莫蒂絲的眼眶已經有點紅了。
“他是個好人。”
“那他確實不是變態。”
巴麗娜總結得乾脆利落。
露米娜站在窗邊,金色的眼睛望著窗外廣場上那個正獨自往府邸方向走來的蘑菇頭身影。
【所以你頂著蘑菇頭做了這麼多好事,結果被全領地誤解成花心大蘿蔔……某種程度上,也挺慘的。】
......
晚餐在領主府一樓的餐廳進行。
長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亞麻桌布,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
烤羊腿、燉蘑菇濃湯、剛出爐的烤麵包、切成三角塊的南瓜派,還有一大壺冒著白氣的熱牛奶。
巴麗娜坐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在發光。
加爾文坐在主位,蘑菇頭被燭火映得格外蓬鬆。他挺直腰板,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努力重建自己帝國貴族的體面。
“歡迎諸位來到達利恩城,今晚請.....”
話沒說完,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瑪格麗特太太端著一盆土豆泥走出來,經過加爾文身後時,空出來的那隻手順勢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坐直了,別駝背。”
加爾文的威嚴碎了一地。
但他已經選擇了沉默,默默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氣氛在食物的熱氣裡逐漸鬆弛下來。巴麗娜已經啃完了半條羊腿,正在向第二條進軍。
芬芬爾安靜地喝著湯,筷子偶爾伸向麵包籃。
莫蒂絲放下叉子,好奇地看向加爾文。
“加爾文大人,路上你說你一直在追你哥哥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加爾文擦了擦嘴角,表情沉了下來。
“赫爾曼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家族嫡子。”
他簡短地說。
“性子暴躁,貪得無厭,但能力不行偏偏還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父親臨終前看得很清楚,把伯爵之位傳給了我。”
“赫爾曼不服。三個月前趁著帝國軍打著鎮壓叛賊的名頭說要證明自己,結果就帶走了家族三分之一的兵力直接叛逃了,在周邊燒殺搶掠,自己給自己封了個男爵,試圖把伯爵領從我手裡搶回來。”
他抬了抬下巴,朝門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今天你們碰上的那個絡腮鬍,是赫爾曼的手下之一。赫爾曼本人還在外面跑。”
愛麗奧特放下湯匙,切入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從達利恩城到南境大公的領地,路況怎麼樣?”
加爾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相當無奈的苦笑。
“不太好。赫爾曼手底下騎兵不少,那傢伙治理領地不行,打仗確實比我有一套,最近一直在路上截殺商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而且他畢竟是我哥哥。母親在世的時候,一直不希望我們兄弟相殘。我……一直下不去那個手。”
話音剛落,坐在他右手邊的克萊爾正給他的盤子裡分菜,胳膊肘不輕不重地頂了他腦門一下。
清脆的一聲~咚~
“你把他當兄弟。”
克萊爾手上的動作不慢,很快加爾文的盤子裡就堆滿了土豆泥。
“他可不一定把你當兄弟。”
加爾文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燭火跳了跳,在他那顆蓬鬆的蘑菇頭上投下一圈搖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