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宴的佈置與露米娜她們初到那晚別無二致。
長桌上依舊鋪著長長的桌布,燭火搖曳,擦的發亮餐具反射著暖光。
菜餚依舊豐盛,烤肉的香氣和麥酒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
只是這一次,餐桌上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原本已經變得無比隨性的莫蒂絲此刻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就連切割盤中烤肉的動作都標準到一絲一毫。
而這股壓迫感的來源就坐在她旁邊。
阿斯代爾正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拭著嘴角。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貴族式的優雅與從容,但那份從容底下,壓著一層東西,讓莫蒂絲連嚼肉的速度都不自覺地放慢了三分。
【明明是個妹控來著,這貨裝得還挺像,還真把莫蒂絲給哄住了。】
餐桌的另一頭,芬芬爾饒有興致地晃著酒杯,目光在阿斯代爾和主位上的伊芙琳之間來回打量著。
巴麗娜倒是百無禁忌的往自己的嘴裡塞著肉。
愛麗奧特端著酒杯,小口抿著,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斯代爾與伊芙琳之間那看似客氣的交談下湧動著甚麼。
“阿斯代爾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伊芙琳舉起酒杯,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微笑,“諾克恩條件簡陋,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伊芙琳小姐言重了。”阿斯代爾同樣舉杯示意,聲音平穩,“能在帝國邊陲見到如此井然有序的庇護所,是在下的榮幸。家妹頑劣,這段時日,多虧大小姐照拂。”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莫蒂絲,後者肩膀一縮,頭埋得更低了。
空氣中的火藥味,哪怕是遲鈍如巴麗娜,都嗅到了一絲。
“家族俗事纏身,順路罷了。”阿斯代爾的回答滴水不漏,“聽聞白薔薇商會在此地亦有產業,作為伊卡萊家族的代表,前來拜會一下閣下這位聲名鵲起的商業奇才,也是應有之義。”
兩個人你來我往,言辭間客氣又疏離,每一句話都像是包裹著糖蜜的刀子,在無聲地試探對方的底線和來意。
這頓飯吃得極快。
當最後一道甜品被巴麗娜吞下時,伊芙琳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最終落在了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莫蒂絲身上。
“莫蒂絲小姐,”她輕聲開口,“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你為何會出現在諾克恩嗎?”
莫蒂絲猛地抬頭,眼中帶著一絲期盼與緊張。
伊芙琳的視線轉向阿斯代爾,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想,能為你解釋這一切的人,已經來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向兄妹二人發出了邀請。
“我的書房備好了茶。兩位,請吧。”
阿斯代爾毫不意外地點頭起身,而莫蒂絲也緊緊地跟上自家哥哥的步伐。
愛麗奧特立刻會意,她放下酒杯,也準備起身:“我們就不打擾了。”
巴麗娜和芬芬爾也跟著站了起來,準備開溜。
這種級別的談話,她們這些外人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露米娜也跟著站起來,準備回房睡覺。
然而,就在她邁出腳步的那一刻。
“露米娜閣下,也請一起來吧。”
伊芙琳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露米娜的動作頓住,她回過頭,對上伊芙琳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為甚麼還有我?】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麻煩事自己找上門的機率是不是太高了點。
愛麗奧特幾人也是一愣,交換了一個眼神,但伊芙琳已經做出了邀請,她們也不好再說甚麼,只能用眼神示意露米娜自己決定。
面對伊芙琳的邀請,露米娜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邁開小短腿,跟了上去。
……
石堡頂層的書房,莉雅娜和那些負責人已經離去,只剩下處理完畢和尚未處理的檔案,被整齊地分作兩堆,擺在寬大的書桌上。空氣中還殘留著紅茶的餘香與羊皮紙的特殊氣味。
伊芙琳沒有讓僕人進來,她親自走到一旁的櫃子前,取出茶具和茶葉。
“叮……”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動作熟練地為自己、阿斯代爾和莫蒂絲各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嫋嫋的白氣模糊了她的神情。
然後,她拿起第四個杯子,看向站在一旁,正好奇打量著書架的露米娜。
“那露米娜閣下想要喝點甚麼?同樣的茶,還是說果汁或牛奶?”
“一杯奶。”
j在伊芙琳把牛奶遞給露米娜的時候莫蒂絲終於按捺不住,她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急切地開口:
“哥,伊芙琳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我要被送到這個……這個地方來?”
阿斯代爾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動作一絲不苟。
他沒有看自己的妹妹,目光反而落在了一臉微笑的伊芙琳身上。
“因為皇帝早就盯上了我們伊卡萊家。”他開口,聲音冷而沉,沒有多餘的修飾。
“父親在帝都的聲望太高,已經觸動了皇權的根基。在帝都爆炸之前,皇帝就已經準備對父親,對我們整個家族動手了。那場爆炸,只是讓我們的處境從‘死局’,變成了‘緩刑’。”
“甚麼?!”莫蒂絲的小臉瞬間煞白,“可是……可是帝都都炸成那樣了,皇帝……皇帝他還沒死嗎?”
這是包括愛麗奧特在內,幾乎所有人都預設的事實。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伊芙琳。
“沒有死。”她接過話茬,聲音平靜卻有力,“根據我最後撤離的情報人員傳回的訊息,亞德斯二世在那場爆炸中活了下來,並且在東鏡大公的掩護下,疑似已經秘密轉移到了東境。”
這個訊息猶如一塊巨石砸入深潭,在莫蒂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帝還活著。
這個事實所代表著,帝國的這場內部戰爭和清算,遠沒有結束。
就在這凝重的沉默中,一個清清冷冷、沒甚麼起伏的童聲忽然響起。
“那凱厄斯他現在情況如何?”
提問的是露米娜。
她不知何時放下了杯子,平靜地看著阿斯代爾。
對於露米娜的提問,阿斯代爾沉聲回答道:
“父親大人已經聯合了中部超過半數的貴族與地方官員,暫時穩住了局勢。關於帝都淪陷的真相,我們正在盡力封鎖,但這種事瞞不了多久。”
“現在帝國明面上的上的各大勢力,恐怕都已經知道了。現在,不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先穩住治下的平民罷了。”
“那……那帝都的那些平民呢?”莫蒂絲追問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大部分倖存者,都已經被父親安排轉移到了伊卡萊家的領地內。”阿斯代爾的語氣裡,透出一絲疲憊,“這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但必須要做。”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甚麼,眉頭皺得更緊。
“而且,這件事,已經驚動了教會。”
塞拉菲娜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阿斯代爾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派了一位聖女,據說,已經在來南境的路上了。”
......
頭疼,還有點卡文,在想怎麼讓南境的貴族派系出手,還有我們的一切都在計劃中,吔,幾天莫名其妙的頭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