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露米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女人已經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像拎小雞一樣,輕而易舉地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緊接著,雙腳離地。
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傳遍全身。
露米娜整個人都懵了,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在半空中無力地晃盪了一下。
【我……這是……被綁架了?】
她腦中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
想反抗,對她來說易如反掌,別說掙脫,她甚至可以一根手指把這個看起來很強的女人彈到峽谷對面去。
但……
【算了,好麻煩。】
突然想到某件事的露米娜瞬間就放棄了掙扎。
因為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裡的關鍵詞——“上學”。
【莉雅娜不就是在這裡當老師嗎?正好去看看她工作的地方。順便……看看她被一群熊孩子折磨得焦頭爛額的樣子,應該會很有趣。】
惡趣味一起,露米娜便徹底沒了反抗的心思,任由對方提著自己的後衣領,像個被抓包的逃學兒童。
“還有這些東西,”熱情的大媽看到了她懷裡抱著的零食,眉頭一皺,不由分說地將零食袋奪了過去,“小孩子吃多了零食對牙不好,還影響吃飯!沒收了!”
露米娜眼睜睜看著自己剛到手的戰利品被繳獲,金色的眸子裡透出幾分生無可戀。
“哎!我的肉乾……”她伸出胳膊,試圖搶救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口糧。
但很顯然,手還沒人家小臂長的牧師小姐自然摸不到她的零食了。
“嘖,”
看著眼前這隻白毛蘿莉瞬間癟下去的小嘴這位壯碩的大嬸也是不由得心頭一軟。
“好好好,別給我擺出這副可憐巴巴的表情,還給你就是了!”大嬸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零食袋重新塞回露米娜懷裡,“記得別吃太多!不然等會兒午飯就吃不下了,聽見沒!”
露米娜瞬間抱緊零食袋,心安理得地任由對方提著。
【還是當小孩好......】
於是,在諾克恩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便出現了極其滑稽的一幕。
一個身材魁梧的黑皮大媽,單手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白毛蘿莉,大步流星地朝著城市的某個方向走去。
走的那是一個大步流星,走出了一個虎虎生風!
被提著的白毛蘿莉晃晃悠悠,眼神放空,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周圍的路人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驚訝,反而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甚至還有人對大媽豎起了大拇指。
“幹得好啊,阿雅大嬸!又抓到一個逃課的!”
“這孩子是新來的吧?就得讓她知道莉雅娜老師的厲害!”
這位大嬸顯然是這裡的“抓逃課專業戶”,業務極其熟練,以至於名聲如此的遠揚。
她提著露米娜,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巨大石窟前。
石窟內部被打磨得相當平整,
地面鋪著厚實的乾草,幾十個年齡不一的孩子盤腿坐在草墊上,人手一塊小石板,正跟著前方的莉雅娜大聲朗讀。
莉雅娜換下了一身勁裝,穿著樸素的麻布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盤起,此刻正捏著一根石灰筆,在一塊被刷成黑色的木板上認真地書寫著帝國通用語的字母。
陽光從石窟頂部的採光口灑下,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身上那股知性的氣息更添了幾分溫婉。
“下一個字,‘希望’。大家跟我念,希~望~”
“希~望~”
孩子們奶聲奶氣的聲音在石窟中迴盪。
就在這時,阿雅大嬸提著露米娜,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小莉雅娜!”她的大嗓門瞬間壓過了所有孩子的吵鬧聲,“我又給你抓回來一個!這孩子膽子太大了,居然敢有一個人就躲在外面!”
莉雅娜煩躁地轉過頭,正準備說些甚麼,目光卻在接觸到大嬸手上提著的“贓物”時,徹底凝固了。
整個石窟瞬間安靜下來。
莉雅娜臉上的怒氣和無奈,在看清露米娜那張臉後,迅速轉變為震驚、錯愕,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呆滯。
被阿雅大嬸“啪”地一聲放在地上,露米娜站穩身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抬起頭,迎著莉雅娜和全班幾十個孩子呆若木雞的目光,面無表情地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喲,吃了沒。”
那副淡定的模樣,彷彿不是被人抓了現行,而是出門遛彎恰好碰見了熟人。
“阿雅大嬸,您誤會了,”莉雅娜苦笑著站起身,快步走過來。
“嗨!這孩子我剛才在集市上看到的,一個人在那吃零食呢!這多不安全啊!”
她把露米娜“咚”地一聲放在地上,然後叉著腰,開始數落。
“小莉雅娜啊,你就是太溫柔了!對這些小皮猴就得嚴厲點!該打手心就得打手心!”
她說完,又拍了拍露米娜的腦袋,語氣瞬間又變得語重心長。
“孩子,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將來才能成為對諾克恩有用的人,知道嗎?”
囑咐完,薩莎大嬸對著莉雅娜爽朗一笑,揮了揮手。
“那我先去工坊了,丫頭你忙!”
話音未落,她便風風火火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瞪了露米娜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小丫頭,別想耍花樣,我盯著你呢。
露米娜:“……”
莉雅娜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走到露米娜面前,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露米娜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被抓來的。”露米娜言簡意賅,指了指薩莎大嬸離開的方向。
莉雅娜無語凝噎。
這她還能說甚麼?
總不能當著幾十個學生的面,說這個看起來比誰都小的女孩其實是她的救命恩人,實力深不可測吧?
她嘆了口氣,拉起露米娜的手,隨便指了指一旁的一個空著的草墊。
“……算了,來都來了,您就在那坐一會兒吧,我等會帶您轉轉。”
露米娜倒也無所謂,既來之,則安之。
她索性盤腿坐在小木凳上,好奇地打量起這間所謂的“學堂”。
石屋很簡陋,牆壁上掛著幾張鞣製過的獸皮,上面用炭筆畫著各種植物和魔物的簡筆畫,旁邊標註著它們的名稱和習性——哪些有毒,哪些能吃,哪些能用作草藥。
孩子們年齡參差不齊,大的有十三四歲,小的可能還不到六歲,都坐得筆直,聚精會神地聽著。
莉雅娜沒有教甚麼高深的魔法理論,也沒有講授艱澀的帝國曆史。
她在教的,是如何在南境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上,活下去。
“……記住,這種紅傘傘白杆杆的蘑菇,吃完就會躺闆闆。”
莉雅娜拿起一根教鞭,指著一張獸皮上的圖畫,語氣嚴肅,“如果看到這種蛇,不要試圖去挑釁它,它的毒液能在十個呼吸內就讓一頭野豬倒下.......”
孩子們聽得無比認真,不時有孩子舉手提問,問的也都是“被咬了怎麼辦”“在哪裡能找到解毒的草藥”這類實際的問題。
這時聽得津津有味的露米娜也是忍不住的舉起手來。
“這位……新同學,你有甚麼問題?”莉雅娜眼皮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報告老師。”露米娜一本正經地發問,“如果我把紅傘傘餵給野豬,然後再讓野豬去咬那條毒蛇。請問,是魔豬先被毒死,還是毒蛇先被毒死?”
莉雅娜:“......”
其他孩子們:“對啊!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