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甚麼?”
林月盈謹慎的問著。
她心裡的天平,竟然又一次,會有傾向的選擇,想要去相信。
“田徵。”
陌生的名字。
不是林月盈心裡期待的人。
“我媽媽不認識你。”
教授很坦然,“我和令堂都認識三十年了,你不知道我,很正常。”
林月盈苦笑,“就算我反抗,應該也反抗不過你吧?”
教授點了點頭,“但會影響藥物注射,精神類控制的藥物,不僅會損傷你的神經系統,也會影響腹中胎兒。”
“我不希望你錯過最佳注射藥物的時間。”
沒有了K在場,教授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尊重。
很有禮貌,似乎就完全是為了她好,為她在考慮。
教授又多解釋了一句,“藥劑配方有兩種成分特殊,我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暗中蒐集到的。”
“如果你打碎了這一管試劑,我沒有辦法再做出第二支。”
這才是教授肯花這麼多時間解釋的原因。
竟完全利她。
“教授,你這麼做,是為了甚麼?”
林月盈不排除另一個猜想。
如果教授和K一樣,是個瘋子。
給她注射的藥劑,是對她進一步控制的上癮藥物怎麼辦?
“早年,令堂和我師出同門,都學的生物化學。她輔修了醫學。”
“她十六歲就留洋海外了,我們一起讀的D國大學。”
教授又多說了一些往事。
林月盈忘不了,她在家裡,發現早年藏起來的那段指骨。
小指骨是媽媽留下的線索,很多年了,卻宛若新生一樣,被儲存在了藥劑裡。
當時裴禁利用了J市的關係,檢測發現,藥劑不是普通的福爾馬林。
是一種更高階的成分和配方,甚至是國內當前不存在的配方。
“時間不多了,還有兩分鐘。”
教授精準的計算時間。
林月盈下了很大的決心,“我不反抗,注射吧。”
她伸出了手臂。
藥劑注射進身體裡,教授自然而然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
一分鐘後,教授拿開了手,給出了評判,“心跳平穩。”
說完,他又檢查了林月盈的瞳孔,眼神正常,能夠聚焦。
“應該沒有副作用。未來兩個小時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隨時告訴我。”
教授交待後,就去處理手上的針管注射器了。
林月盈跟了過去。
“教授,你救我,是因為和媽媽是故交嗎?”
教授不置可否。
林月盈繼續問:“你認識林翊嗎?”
教授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然後才開口,“同學。”
她聲音莫名的顫抖,“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失蹤了。”
“我和媽媽,一直都以為爸爸死了。”
“可最近,我又聽說了一些好訊息。聽說我爸爸可能還活著。”
“只是爸爸失蹤的時候,我太小了,對他都沒有甚麼記憶了。”
“教授您能和我說說我爸爸嗎?”
“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你說會是甚麼樣的原因,能讓他明明還活著,卻不肯回家。”
“爸爸剛失蹤的時候,媽媽還帶著我和林月紅艱難求生。”
“寡婦門前是非多,媽媽那麼溫婉端莊的一個人,總有些不安分的,會來偷窺,會打擾她,甚至會想要佔媽媽便宜。”
“後來,媽媽沒辦法了。”
“她原本是想一直等著爸爸回家的,最後卻只能選擇改嫁。”
“可她再嫁的男人,就是個混賬。圖的是媽媽的錢,害得是媽媽的命。”
“我下鄉前,把那個混球送進去槍斃了。”
“可我就是不明白 ,我爸爸為甚麼活著卻不出現?”
“為甚麼要讓媽媽那麼好的人,受這樣的苦楚和委屈?”
林月盈說這些的時候,教授手裡的玻璃試劑都摔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所以,到底是甚麼原因。”
“我的父親,站在我面前,保護了我,照顧了我,卻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
“又是甚麼原因,讓我的父親,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面目全非了?”
“是我這個做女兒的,太失敗、太不堪了,所以父親不願意認我了嗎?”
林月盈的情緒起伏劇烈,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教授的眼圈紅了,他快步上前,“你剛注射了藥物,注意情緒。”
他理智,卻又沒有那麼理智。
嘆了口氣,長久的靜默後,他才開口:“不承認,有兩個原因。”
“其一,我對不起晚秋,也對不起你。就像你說的,這麼多年了,活著卻不回家,間接導致晚秋被人害死。”
“其二,我現在的身份,就是田徵,不能是林翊。不告訴你,是怕你知道的多了,在K面前露出破綻。”
“我的情況很複雜,K不是甚麼好東西。”
“我會護住你。”
更多複雜的情況,林翊卻不願意說了。
他摘下了眼鏡,擦了眼角的溼潤。
沒有再問這麼多年,沒有他的家,他們母女是怎麼活的。
也沒有問,林月盈恨不恨他這個做父親的。
他只是平靜開口,“綁了你,是因為唐為民要跟你換腎。他聯絡了K的僱主,促成了這一單交易。”
“之前你幾次出現在後山,我都有留意。”
“我知道你聰明、冷靜又理智。”
“等離開這裡,我會用餘生向你和晚秋贖罪。”
言外之意,就是在後山,落在K手裡的這段日子。
無論林月盈是甚麼的情緒,都必須壓下來。
他們的關係,只能是教授,和負責照顧教授起居的女人。
林月盈一瞬間接收了太多的資訊。
她許久才回過神來。
她知道,林翊為甚麼甚麼都不問。
就如同她,也甚麼都不能再打聽了一樣。
在虎狼窩裡狗命,絕對的理智,不受情緒左右,才是保命的關鍵。
他們想知道的事情,都會讓他們失去理智。
“我知道了。我想休息。我沒出來前,別打擾我。”
林月盈躲回了裡屋,反鎖了房門。
教授一個人,在沙發上,枯坐了半個小時。
之後,他起身,進了實驗室。
每天的試驗進度不能慢。
他在黑鷹組織裡,看似地位超然。
可他沒有忘記,當年被強行改變容貌、洗去記憶的事情。
想來K和他的僱主,也不會忘記。
他有用,所以有地位。
但同樣,日夜被懷疑。
只有他做實驗,定期定時拿出研究成果,才能保全自己。
現在,除了自己,還得保全女兒。
他得推出一些更有用的研究成果,但還不能給M國背後的勢力做嫁衣。
這很傷腦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