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快走了兩步。
現在駐軍大領導離開前,追上去。
孫光棍的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的箍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想做甚麼?”
“孫哥,我……”
柳紅慌亂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孫光混反手就一巴掌,打在了柳紅臉上,“看到以前的同事,就想跟著跑了?”
“吃了老子這麼多糧,還想跑?”
王大勇那邊的情況,在溝子村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以至於孫光棍巴掌打的響亮,卻無人注意。
柳紅心知,自己的行為,引起這個多疑老光棍的誤會了。
她努力放軟了身段,往孫光棍懷裡鑽,“孫哥,我偷聽到那兩個特派員的秘密。”
“這是咱們的好機會。”
“要是能趁機立功,攀上軍方的關係,那以後咱們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到時候我再給你生幾個娃……”
柳紅含羞低頭。
孫光棍冷哼一聲,“家裡不缺吃的,不用你跑出去獻媚。”
他可不是傻子。
城裡的女人是香噴噴的,可早就聽人說了,容易跑,得看住了。
他給柳紅餵了那麼多糧食,要是娃都沒生出來幾個就跑了,他可就虧大發了。
柳紅不甘心。
她真的好想回城。
哪怕再也回不去文工團,再也當不了軍官太太,她也想回去。
農村的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
如果不是路言和孫光棍,她怎麼會活得,這麼沒有尊嚴。
為了一口吃的,出賣自己的色相,還要出賣良心。
哪怕回去,只在飯店刷盤子,去工廠寧螺絲釘,她都願意。
“好,孫哥,我都聽你的。”
柳紅表面答應著,眼睛不停的瞟向那輛軍用越野車。
最好的機會,就在眼前。
不能失去,不能錯過。
發現她眼神不對,孫光棍又一巴掌打了過來,“給老子安分點,回家睡覺去。”
柳紅掙脫不開孫光棍,也反抗不了這個魔鬼。
只能忍氣吞聲的跟著離開。
她一步三回頭,最後只看到越野車越來越遠。
回了孫光棍的那個家,她被打了個半死,奄奄一息,比破爛娃娃還破爛的躺在地上。
孫光棍已經美美的躺在炕上睡著了。
呼嚕聲震天響,他不洗腳,還散發出了一陣陣的惡臭。
柳紅強忍著渾身的疼痛和噁心,終究爬了起來,顫顫巍巍的走出屋子。
孫光棍警覺的開口,“幹啥?”
“洗洗。”
柳紅小聲說著。
孫光棍事後疲憊,很快又睡著了。
柳紅出了家門,也顧不得洗漱,從牆縫裡拿了偷藏的兩塊錢和兩斤糧票,就頭也不回的往村外跑了。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駐軍方面就審出結果了。
她知道的那個秘密,也就一文不值了。
柳紅這輩子都沒這麼拼命過。
在天剛剛亮的時候,她到了鎮上,體力不支的暈倒在鎮子口。
好心人給她送到了醫院,餵了糖水,柳紅恢復了不少。
醫生還要給她進一步做檢查,柳紅卻因為看到了裴禁那一閃而過的身影,不管不顧的撲了過去。
醫院的醫生,都沒攔住她。
裴禁反應極快的躲了過去。
駐軍那邊,已經給他傳來了好訊息。
J市來的那兩個特派員,手持的檔案是被篡改過的。
至於原因,這兩人聲稱是拿張團長的好處。
這事兒已經在聯絡J市那邊處理了,很快就會有個說法。
林月盈那邊的通緝令也撤了下來。
他心疼自家寶寶,昨天一整天都在辛苦折騰,也沒急著出院。
就趁自家寶寶還在熟睡的時候,出來買早飯了。
誰想就是走進醫院,要上樓的功夫,就差點被人給訛上。
而且訛他的,還是個女人。
還好閃得快。
他家寶寶總說的男德,他必須是滿分的。
“裴禁!”
披頭散髮,渾身泥濘不堪,還散發著有些令人作嘔味道的女人,居然叫了他的名字。
裴禁皺眉。
直到那女人抬起臉來,他才認出,是柳紅。
裴禁後退三步,拉開了好大的距離。
柳紅心裡一陣刺痛。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如林月盈了。
當初苦心追了裴禁那麼久,裴禁都沒有鬆口跟她處物件的意思。
她羨慕、妒忌那個資本家小姐。
可這些,隨著她在溝子村裡,過了這小半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也都不那麼重要了。
男人不過那麼回事。
能回城,逃出溝子村,逃出孫光棍的魔爪,才比甚麼都重要。
“裴禁,我沒有惡意。”
柳紅急急的解釋著,“我想見嫂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嫂子說。”
她指天發誓,“我保證,我沒有一點壞心思。如果我有壞心思,就讓我這輩子都爛死在溝子村裡,被孫光棍磋磨一輩子。”
她說的狠極了,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裴禁看得出,她有謀算,但沒惡意。
“我不能替林月盈做主。你的事情,我會和她說,願不願意見你,都看她的意思。”
“你還有甚麼別的話,讓我帶嗎?”
柳紅咬了咬牙。
裴禁是她愛而不得的男人。
林月盈是她一輩子妒忌的女人。
可來了溝子村,離開了J市,沒有了父母家人,沒有了文工團裡有人品的同事。
她見識過人心的險惡,更知道裴禁和林月盈,絕對是那種,你誠心誠意的幫忙示好,他們會領情,也會手指縫漏一漏的幫忙。
而且村裡都在傳,政策很快就要鬆動了。
回城是有機會的。
裴禁的父親還是裴司令,她要求不多,只要能離開溝子村就行。
“和嫂子說,特派員的秘密 ,我知道。”
林月盈很是意外的看著裴禁,“柳紅可對你有不少的心思,你確定她這一次沒惡意?”
“不想見也沒關係,駐軍那邊會問出結果的。”
裴禁很尊重林月盈的選擇。
林月盈以手支頤,想了想,就同意見面了。
看到柳紅第一眼,林月盈不由得脫口而出,“你怎麼老成這個樣子。”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柳紅還是風光無限的軍屬,年輕靚麗。
如今,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二十歲,說她四十,也不會有人懷疑。
柳紅笑得苦澀。
這個資本家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待人恨。
哪是所有人,都有她的好命。
下放到農村後,還能被自家男人嬌養著,不用做活,不用辛勞,自然保養得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