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話的口吻，可不像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是誰教了這些話，還讓她來糾纏王大勇？
林月盈很快就想到了那個行事頗為瘋狂的K先生。
不由得，她回頭去看柯醫生。
柯醫生口罩上方的眼睛裡，卻有不似作偽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注意到林月盈在看他，他目光微動，落在她身上。
林月盈果斷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因為還有比幕後黑手，更值得關注的人。
就是田翠芳。
她說話中氣十足的。
除了閃了腰，有些狼狽外。
面色紅潤，一點都不像是吃了耗子藥的樣子。
也沒有那天晚上，王大勇一家被投毒後的，任何不良反應和症狀。
甚至，在看到自家孫女給王大勇跪著磕頭的時候，還憤怒的把自己的鞋子，丟了出來。
“賤種！”
“小畜生！”
“狗孃養的東西！”
她憤怒的罵著，鞋子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掉落在地。
因為田翠芳閃了腰，雖然是使了大力氣丟出來的鞋子，可鞋子砸出去前，她因為腰疼，卸了力氣。
張大娘已經嚴嚴實實的把女兒擋在了身後，還拉了林月盈一把，示意她往後躲躲。
林月盈躲了。
她得為自己和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兒著想。
王大勇還被王大壯的女兒不停磕頭糾纏著。
她一個很瘦小，常年吃不飽飯，又黝黑乾枯的小女孩，用大力氣咚咚咚的磕頭，很快就磕破了頭。
王大勇不忍心的別過頭。
可如今，王大壯和丁蘭香兩口子的事情，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裴禁給他科普過，說這個事情公安插手了，是惡性的刑事案件，不可能和解。
王大壯和丁蘭香兩口子至少有一個人會被判刑，會去坐牢。
如果兩口子都爭著認罪，也許兩個人，都得坐牢。
“阿弟。”
姐姐頭都磕破了，卻沒有等到任何一個答案。
可她不想放棄。
耗子藥都餵給奶奶了，一定要救回爹孃。
這樣，弟弟就能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她喊著。
小男孩跑了過來。
姐姐一把拉住了他，“我們一起求大勇叔叔。”
姐弟倆，還不過一米多高的孩子，就跪在那裡，拼命的，重重的磕頭。
柯醫生已經拿著醫藥箱，帶著自己的助手去了田翠芳那裡。
“同志，讓我檢查一下。如果她真的吃了耗子藥，不及時救治，會沒命的。”
公安同志自然同意。
溝子村已經夠亂了。
要是再死上一個兩個，用趙所長的話，他們鎮派出所，都得挨處分。
柯醫生做了初步的檢查。
田翠芳很配合檢查，卻是一邊配合一邊咒罵丁蘭香的一雙兒女。
“初步判斷，大娘應該沒有吃耗子藥。不過具體如何，還是取血取樣，才能確定。”
柯醫生這麼說。
田翠芳就不同意了，她指著丁蘭香的女兒，“昨晚，是那個小畜生，把一整包耗子藥都塞進我嘴裡的。”
“怎麼可能沒有吃？”
“怎麼可能？”
她低聲吼著。
林月盈卻知道，田翠芳確實沒有吃到耗子藥了。
因為一整包耗子藥，這麼大的劑量，要是田翠芳真的吃了，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柯醫生開口，也說出了類似的答案。
在那裡拼命磕頭的姐姐愣了愣。
明明。
明明叔叔說，那是耗子的藥的。
而且，還當面演示，那些藥一點點下去，就藥死了家裡的大黑狗。
為甚麼，為甚麼她都餵給奶奶了，奶奶還能活著？
難道，她就不能救自己的爹孃。
不能以後給弟弟一個幸福的家嗎？
姐姐痛苦的落淚，心疼的抱著自己的弟弟，想著以後他們姐弟，還要繼續在田翠芳這個老巫婆手下討生活。
就不由得失聲痛哭了起來。
弟弟在那裡，小聲的說：“對不起。”
“阿姐，我換了藥。”
“甚麼！”
姐姐震驚的看著相依為命的弟弟。
她不理解弟弟的行為。
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弟弟的身上，“為甚麼？”
“為甚麼呀？”
弟弟捂著臉，同樣痛苦，“阿姐，爹孃下毒，大勇叔叔一家沒事，他們都要坐牢。”
“你要弄死奶奶，那你呢？”
丁蘭香的一雙兒女，在家裡日子不好過，不討田翠芳喜歡。
所以也是早熟早慧的孩子。
哪怕只有六歲的弟弟，也大約知道，如果奶奶被耗子藥藥死了，可能姐姐就沒了。
“不能沒有阿姐。”
“阿姐……”
姐姐哭的更痛苦，更無助了。
她怎麼不知道，藥死了奶奶，她不會有好下場。
可就是完了又怎樣？
至少爹孃和弟弟，還能有一個幸福的家，她願意的。
田翠芳在得知自己沒有吃耗子藥後，居然更有力氣了，還跳下了門板，提著另一隻鞋子，要去打丁蘭香的一對兒女。
眼看著鞋底板子招呼過來。
王大勇就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不是很懂。
都是孃的兒，為甚麼捱打的總是他。
大哥木訥不會說話，他要捱打。
三弟偷東西，他要捱打。
三弟逃學，他還要捱打。
三弟……
捱打的理由太多，王大勇不想回憶了。
但每一次，都少不了田翠芳順手 脫下了鞋，招呼過來的鞋底板子。
他嘆了口氣，將大哥的一雙兒女護在了自己身後。
抬手，抓住了田翠芳的手腕。
王大勇很有力氣。
田翠芳的手腕根本掙扎不開。
她憤怒的喊了起來，“小野種，你想怎樣？”
“老孃我養了你這麼大，就是讓你豬狗不如，不知孝順……”
田翠芳的聲音，被張大娘的蓋住。
張大娘擼起袖子，掐腰罵了回去，“你也好意思說養？也是，你是養過大勇，好歹當初是以為自己下不了蛋了，才收養了一個兒子。”
“存的甚麼心思？多一個兒子，多一份養老保障。”
“大勇從小到大，有吃過一口好的？有穿過一件新衣服？才三四歲，就得砍柴挑水做飯伺候你。”
“你這是養兒子嗎？”
“怎麼沒看你這麼對你家王大強？”
“就是王大壯，你也沒這麼對待過吧？”
“你那不是養兒子，家裡養的牲口，都知道需要幹活的時候，喂點精飼料。”
“你這就是地主老財，吸血王大勇，奴役他！”
“前兩天上門，還好意思威脅大勇，用他的身世交換你家投毒的兒子無罪！”
“沒真心當親兒子養活，就別霸佔著人家的身世，不叫人知道。真是婊子不如，不知道當，也不知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