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強去哪躲懶的討論聲，隨著田翠芳的話音落下，一瞬間戛然而止。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大勇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這個曾經老王家的二兒子會怎麼做？
王大勇的嘴裡，多了一根田裡的麥子。
他臉色還是憔悴的，畢竟昨晚是被搶救過來的，今天又是為了生計，拼命在田裡幹活。
可眼中的兇光，依舊嚇人。
王大勇歪著頭，叼著稻草，發出了嗤笑聲，“你是甚麼東西，讓我跪？”
王德發看了老妻一眼。
很是不滿。
老妻一直唸叨，老大被抓走，問題就出在王大勇身上，就該找王大勇來說道說道。
他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這件事情他會去處理。
好歹也當了那麼多年的村長，還是會有些手段和門路的。
可老妻居然不信自己了。
王德發當然不滿老妻的行為。
可他更不滿的，卻是王大勇的態度。
不管怎樣，都是從老王家出去的，就是喊了他們兩口子二十六年的爹孃。
再不濟，老妻也比王大勇年紀大那麼多，給他當娘完全沒有問題的。
對待長輩這麼說話 ，還是當著滿村人的面這麼說話。
要是不教育一番，讓這個混小子低頭，以後他還在村裡怎麼行走做人。
王德發板起了臉來，“大勇，怎麼說話的。”
“趕緊道歉。”
王德發拿出了長輩的架勢。
王大勇咧開嘴，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下，他依舊嗤笑，“你又是甚麼？”
王德發一時語塞。
田翠芳那邊發力了，“王大勇，你給我聽好了，一日為娘終生為娘，我現在讓你跪下，那是還給你說話的機會，還念著你從小在我身邊長大。”
“你要是還這麼個態度，那就是在自己找罪受。你就等著挨家法吧。”
田翠芳氣鼓鼓的說著。
之前的分家，是當著全村人面分的，還有七叔公做見證。
可到底奴役了王大勇那麼多年。
在田翠芳心裡，從來沒覺得王大勇是真的分家出去了。
只覺得，這個小雜種是膽子肥了，翅膀硬了，居然敢跟他們叫板。
離了老王家，王大勇甚麼都不是。
早晚是會意識到，分家是多麼錯的行為，都是姜妮子那個賤婦攛掇著。
早晚，王大勇都會跪著求他們老兩口回來繼續做老王家的二兒子。
田翠芳甚至都盤算好了，王大勇要是跪求回家，就看在他還能幹的份上，讓他回來。
當姜妮子這個賤婦，必須打一頓攆出老王家。
王大勇能幹，二婚也不愁娶不到媳婦。
下次再娶，就選一個老實巴交，就知道幹活，不知道挑唆男人跟父母作對的。
田翠芳心裡盤算的明明白白，所以才能理所當然的說出這樣的話。
王德發也大概是這麼個想法。
畢竟在老王家生活了這麼多年，王大勇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這麼多年，不一直都在討好他們夫妻倆。
不就是渴望親情嗎？
早晚，他都會回來的。
所以聽到老妻這樣說，王德發也理所當然的命令，“大勇，別犟了。你之前鬧得那麼大，錯的那麼多，我們都是你爹孃，自然不會和你計較。只要你跪下認錯認罰，剩下的都好說。”
王德發比以往，略放低了一些姿態。
還提起了爹孃二字，開始打起了親情牌。
畢竟王大勇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爹孃是誰。
作為利益交換，七叔公也答應了，永遠不會把王大勇身世說出去。
就憑王大勇，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親爹親孃。
所以，他滿心對親情的渴望，最後都只能投注在他們老兩口身上。
王德發為了不表示大度和為父之慈，走過去兩步，去拽王大勇胳膊，要拉他去給田翠芳下跪認錯。
王大勇當然是想躲的。
可他昨晚到底是耗子藥中毒了，雖然掉了水，吃了藥，仗著年輕底子好，恢復了個五六分。
但今天晚上一直在地裡收糧。
這會兒身子挪了挪，居然沒躲開王德發的手。
王德發對王大勇沒有半分父子情分。
當初養在家裡，一是怕老妻不能生了，家裡需要多一個兒子，以後好多幹活多掙工分。
二來，作為村長收養流落在村裡，無父無母的孩子，還能圖個好名聲。
三來，也是很重要的一點，當時王大勇的襁褓裡除了一封信還有二十塊錢和一些金首飾。
當初收養王大勇，全是利益，與善良無關。
因為沒有半分父子情，所以王德髮根本沒把昨晚王大勇被耗子藥差點藥死過去的事情放在心裡。
“好了大勇，別彆扭了。誰年少不犯錯誤。”
王德發理所當然的說著。
拽著他的胳膊，就把他往田翠芳面前推。
田翠芳自然也把王大勇的反應看在呀不努力。
聽著王德發的話，她就支稜了起來。
“王大勇，我只給你三個數的時間。”
“你立刻給我跪下來道歉，求我和你爸，我們就讓你回老王家。”
“不過姜妮子那個賤婦肚子裡的孩子，必須打了。我們老王家不要賤婦生的賤種。”
“之後你和她離婚。”
“還有你大哥的事情，趕緊去鎮派出所說清楚，讓放了你大哥。”
“哪有把自家大哥送進去的，缺德不缺德？”
“還有你的工分……”
田翠芳打心眼裡，偏心著王大強。
她正準備說，以後王大勇回了老王家，每年掙的工分和大強三七分。
王大勇三，王大強七。
還有跟裴禁打獵得的，也都得交家裡公中，重新分配。
這些要求她還沒有提完呢。
王大勇那邊，已經掙脫開了王德發的手臂。
看著老王家餐桌上放著的一筐子十個雞蛋，直接抬腳，一腳就踹飛了那十個雞蛋。
十個雞蛋摔碎在地上。
蛋清蛋黃流淌了一地。
看得在場的每一人，心裡都在滴血。
那可是雞蛋呀。
整整十個雞蛋。
田翠芳只覺得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時間，她躺在炕上，整個人都傻眼了。
王德發也同樣愣住了。
沒想到王大勇會有這麼瘋狂的舉動。
也沒想到維繫他們一家人，撐過秋收的雞蛋口糧，就這麼被嚯嚯了。
“王大勇！”
王德發厲聲呵斥著，抄起了鞋底，就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