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到了甚麼。
太后緩緩走出宮殿,看向靜妃宮的方向。嗓音沒有起伏。
“枕邊躺過的女人可不是件衣裳,舊了,破了,死了……”
“如何能換一件就成了?”
等一行人回了榮國公府,榮國公夫人便迫不及待拉著府中女眷,講起宮裡的遭遇。
“今日虧得是我跟著去,換作令瞻媳婦一個人,哪裡應付得來那陣仗?她平日裡在家是厲害,可真到了太后跟前,還不是得靠我撐著。”
“兇險!宮裡當真是步步兇險,我從踏進宮門起,瞧著誰,都覺得不懷好意,一肚子壞水。”
明蘊同戚清徽則悄無聲息退了出來,慢慢走出戚老太太的院子。
天色將暗,暮色沉沉籠住整個府邸。
明蘊幽幽:“太后怕是要氣壞了。”
戚清徽:“巧了,聖上也是。”
“會出事嗎?”
戚清徽:“會。”
“他們夜裡定然氣得睡不著了。”
戚清徽語氣很寡淡:“……但誰在意呢。”
這時,有人追出來。
才被解除禁閉的戚錦姝步子很急:“嫂嫂,聽說你要給大伯母漲月銀,那我……”
話沒說完。
“啊——”
只聽一聲慘叫,她踩著裙襬,重重摔了下去。
戚錦姝顯然摔習慣了。
摔倒的那一瞬,餘光看見戚清徽神色緊張。
她感動地伸出一隻手。
“沒事兒!”
“兄長放心,不必在意我!我都有經驗了!”
還沒爬起來,就看到戚清徽扶住明蘊。
“那一聲聽著就慘,也算是給我提了個醒。”
“天黑,昨兒下了雨,小心路滑。我扶著你。”
戚錦姝:……
說了不必在意,你還真的半點都不在意啊!
她氣得都不想從地上起來了。
但有人來扶了。
趙蘄不知何時出現的。
戚清徽看著人,語氣平淡:“戚家,趙小將軍還真是來去自如。”
明蘊幽幽接話:“錦姝在趙家,又何嘗不是。”
戚錦姝頭皮發麻。
她看向趙蘄。
“你怎麼又來了?”
“便是來了,不知道避開我兄長?”
趙蘄只看向戚清徽:“一炷香。”
是要與戚錦姝單獨說上一炷香的功夫。
戚清徽不言,只側身讓開半步,騰出通路。
明蘊原還暗忖戚清徽竟這般開明,肯容二人獨處,畢竟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容易出事。
卻聽他淡淡一句:“去祠堂說。”
趙蘄一時語塞。
這分明是處處防著他。
哪有尋常人說話,偏要選在祠堂的。
也是,在列祖列宗牌位跟前,莫說逾矩舉動,便是言語,也沒幾個能厚著臉皮不守分寸規矩。
眼瞅著,趙蘄和戚錦姝走遠。
明蘊收回目光,才望向月色,便聽見戚清徽沉聲吩咐霽一。
“跟上去。”
“一炷香後人若還不走,直接扔出去。”
明蘊一怔,下意識開口:“都去祠堂了,何必……”
話至半途,她驟然回過神來。
“哦,你是怕趙小將軍陽奉陰違?”
戚清徽淡淡道:“趙蘄是武將,性子直,彎彎繞繞不多。”
頓了頓。
“我不信的是小五。”
他的顧慮,果然半點不差。
去往戚家祠堂的半路上,戚錦姝便徑直將人拐去了自己閨房。
女兒家的寢閣雅緻,室內燃著一縷清淺薰香,漫著軟綿暖意。
戚錦姝搖著摺扇,大剌剌推門而入,回頭見人僵在原地,眉梢一挑:“怎麼不進來?”
趙蘄面露為難:“這……”
戚錦姝臉色登時沉下,抬手便要關門:“不進來便回去。”
趙蘄忙閃身擠了進去。
戚錦姝冷哼一聲,重重闔上房門。
趙蘄遲疑道:“這門還是……”
“進都進來了,後悔也晚了。”
戚錦姝斜睨他,語氣帶著幾分挑釁:“難不成還怕我吃了你?”
趙蘄沒有說,霽一正守在十丈開外,寸步不離。
是剛好聽不到屋內說話的距離,也是……隨時察覺不對,都能趕過來敲門的距離。
“你讓人送的信,到底是甚麼意思?”
戚錦姝嫌屋內悶熱,隨手褪了外衫,月白裡衣襯得肩線柔婉,偏眼神又野又直。
“閨房都讓你進了,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啊。”
她緩步走近,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手中扇骨。
“這陣子我想明白了,有些首飾惦記久了,得不到便心癢,真拿到手,也不過如此,膩得快。”
“我惦記你,也有好些年了,始終沒真正得償所願。這樣,現在這個節骨眼本就不適合談婚論嫁,不如別的事先擱一旁,你讓我先快活……”
不等戚錦姝後半句落地,大掌徑直扣住她細軟的腰側,指腹隔著輕薄裡衣能清晰觸到她柔軟的身段。
趙蘄稍一發力,便將人狠狠攬至身前,半點退路都不留。
戚錦姝不妨,扇子沒拿穩,啪嗒一聲落地。
她卻半點不慌。
也顧不上去撿。
仰首,指尖輕輕釦住他窄腰一帶,藉著身高差微微踮腳,唇瓣直接覆了上去。
然後。
趙蘄躲過去了。
戚錦姝:……
戚錦姝:“趙蘄,你……”
她要發飆了。
未盡的話語盡數被堵在喉間,便被趙蘄俯身低頭,狠狠封住了唇。
他掌心的力道沉得發燙,戚錦姝起初還愣了瞬,回過神來指尖攥著他的衣袍,竭力回應著。
眼瞅著。
氣息漸漸亂作一團,半晌才偏頭喘了口氣,軟著聲音呢喃:“去……去榻上。”
可這話剛落沒片刻,她又忽然蹙起眉。
開始矯情了。
推他的胸膛。
“你來前沐浴過沒?”
趙蘄眸色暗沉,喉間滾著沙啞的氣息,還未開口,就聽她又接著說:“要不要去洗一下?你來見我,都該焚香沐浴的,這般倉促,挺沒氣氛的。”
念及趙蘄本就是武將,不懂那些風雅彈琴作曲的事,倒也樂意退一步。
戚錦姝抬眸瞧著他,語氣理直氣壯:“不如給我舞個劍,先找找感覺?”
趙蘄本就不打算真做甚麼。
不然戚清徽要打過來了。
他荒謬又無奈:“一炷香的時間,你當我……”
話還沒說完,戚錦姝就抬起穿著軟緞繡鞋的腳,輕輕踹了踹他的腿。
直白催促道:“當初去邊關找你,我就瞭解過了。”
戚家女兒做事,向來準備周全。
只可惜,那回終究沒能得逞。
戚錦姝仰起臉:“男人頭一回都短,沒必要這麼自信,免得待會兒鬧笑話。”
“先去洗一下,再給我舞一段劍,時間夠得很。”
“你們武將做事,不就是講究單槍直入、速戰速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