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夫人很氣:“你要是摔了,可如何是好?”
“你眼下是戚家的金疙瘩,別說我,便是府上老祖宗半點疏漏都容不得。”
“如今是水,回頭要是換成了圓珠子,害你踩滑,可如何是好?”
她越說越心慌,轉頭厲聲喚道:“曲嬤嬤,你倒是解釋一下,這地上怎麼會有一汪水跡,是不是你故意潑的?”
曲嬤嬤:???
“這……”
“您可冤枉老奴了。”
榮國公夫人就很虎:“不是你的話,那是不是太后?”
曲嬤嬤:???
她當即沉了臉。
“還請國公夫人注意言行!太后娘娘是你能胡亂攀扯的!你可知這是甚麼地兒!”
榮國公夫人哪裡會怕啊。
“我又不是被嚇唬大的。”
“不得了!一個奴才好大的派頭!”
榮國公夫人將明蘊護在身後。
一字一字又冷又沉。
“我好歹有誥命在身!我公爹輔佐先帝有功!我丈夫功績累累,便是我兒,也是頂天立地的朝廷柱石,豈容你這奴才輕賤怠慢!”
別的不說,榮國公夫人氣場很大,在外面除了胡攪蠻纏外,真的很能唬人。
也不枉明蘊很‘不經意的’往水上那麼一踩。
明蘊表示提前試探過了。
榮國公夫人真的很能抗。
真是她的好婆婆。
回頭漲月銀!!
既然做不了毒婦,那她就是賢婦。
明蘊假意去拉榮國公夫人,向曲嬤嬤細聲細氣道。
“婆母向來心直口快,以至於常得罪人。可旁的心思卻是沒的。實在是太過憂心我。這才口不擇言了,嬤嬤莫惱。”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曲嬤嬤能怎麼著!
明蘊:“回頭臣婦見了太后,定會賠罪。”
曲嬤嬤臉色不太好看。
可……榮國公夫人就是這個脾氣,全京都都知道啊!
“還是少夫人體恤,昨兒夜裡下了雨,今兒便是晴天,可這地面多少是積了水的。”
明蘊側頭對榮國公夫人:“婆母可聽著了?”
榮國公夫人:“早解釋不就完了,這不是有嘴嗎?害得我差點不敬,怪罪太后娘娘。”
曲嬤嬤:……
你還知道你不敬啊!
給我機會說了嗎?
下雨你不知道啊?
前頭地上有積水,少夫人沒踩著,也沒見你吭聲啊!
曲嬤嬤沉著臉繼續領路。
等入了慈寧宮後,明蘊和榮國公夫人齊齊請安。
太后目光掃過明蘊微隆的小腹,懶得去提先前的爭執。免得這榮國公夫人又覺得自己佔盡道理,吵得人心煩。
她先讓明蘊去側殿換了鞋。
等明蘊再過來,語氣淡得沒幾分溫度。
“身子可還安穩?飲食起居可還妥當?”
明蘊身姿端方,笑意分寸恰好,不多一分,亦不少一毫。
“勞您惦記,臣婦一切安好。”
太后指尖摩挲著茶盞壁,用蓋沿輕輕颳去浮沫,氤氳熱氣漫過眉眼:“賜座。”
明蘊與榮國公夫人剛屈膝落座。
明蘊瞥了眼曲嬤嬤呈上來的茶點,那透花餈晶瑩剔透,內裡裹著胭脂色的花瓣餡兒,小巧精緻,煞是好看。
榮國公夫人則擺出十足的婆婆架勢,溫聲安撫明蘊:“別緊張,就當來見自家長輩,太后娘娘人還挺好的。”
甚麼叫做人還挺好的……
嬤嬤神色微妙。
太后冷聲道:“國公夫人倒是來得自在,哀家記錯,今日只傳了你家兒媳一人。”
明蘊起身。
“娘娘恕罪,臣婦見識淺薄,生怕行出差錯,不敢直面娘娘貴顏。這才請婆母同行。”
榮國公夫人突然感覺很有面。
“是,就是這樣。”
明蘊:“不過,婆母想來心中也是既掛念娘娘,一聽這話,連忙應下。”
榮國公夫人:……
那沒有。
可她點頭。
“對,沒錯。”
明蘊:“說起來也是巧了,婆母來前還提過一嘴,說那透花餈,嘗過不少地方,沒一處能比慈寧宮的更合口。還說聖上至孝,特意把御膳房最擅點心的廚娘調來了慈寧宮伺候。”
榮國公夫人:……
她更沒有。
她一般只誇自己兒子孝順。
可……
榮國公夫人點頭:“對對對。”
榮國公夫人:“我這個人,背後說的都是好話。”
不過透花餈……
她只吃過一次……
榮國公夫人不由念及舊事,語氣輕飄飄的,掩著幾分得意:“想當初臣婦生下令瞻,剛坐滿月子,娘娘便傳召我入宮。點心裡頭就有透花餈。”
當然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時婆母也想陪著,可公爹直說,讓我抱著令瞻獨自前來便可。”
“公爹那般人物,眼亮心明,這般安排,便是知曉臣婦穩得住場面……”
可惜啊。
公爹去得早。
公爹去的時候,她真的哭得稀里嘩啦。
因為能賞識她的人,真的太少了。
不然掌家之權,怎麼會被婆母做主,交到了二房手裡!
好在,她重新得重用,可不得努力抬高自己。
抬高自己的同時,那就得貶低一下明蘊了。
榮國公夫人表示:“她就不行。”
絲毫不知毒婦怎麼寫的明蘊極是配合,當即垂眸斂衽,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愧,溫順低下頭去。
“是。”
心下卻一片清明。
祖父當年執意不讓祖母陪同……,
可見皇室暗中認定戚清徽是皇家血脈,他便順水推舟,放任婆母孤身入宮覲見。
這般放心大膽,何嘗不是在無聲印證宮中的種種猜想,坐實那層不敢明說的干係?
太后神色有過片刻恍惚。
她當時哪裡是見榮國公夫人。
她分明想看令瞻。
榮國公夫人對明蘊道:“可見娘娘對戚家媳婦都挺上心的。這不,眼下就叫上你了。”
明蘊連忙道:“婆母說的是。”
太后突然被膈應到了。
看都不想看自作多情的榮國公夫人一眼。
只對明蘊道。
“點心是哀家特地讓你備的,嚐嚐。”
明蘊心知太后斷不會在點心之上動手腳。
素手輕抬,捻起一塊透花餈。
指尖剛要觸及瓷碟,腕間忽然一阻,點心已被人截了去。
“等等。”
榮國公夫人沉聲開口,自袖中摸出一枚細長銀針,對著那晶瑩餈團便要探去。
“我先驗驗有沒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