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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396章 我哪裡留得住人?

2026-04-10 作者:溫輕

戚清徽淡聲:“汪公公放心,我心下有數。”

剛入奉天殿,殿內氣壓沉沉。

永慶帝盛怒之下,抓起案上硯臺徑直朝他砸來。

戚清徽只微微側身,那方沉重硯臺便擦著他髮鬢掠過,咚地重重砸在身後汪公公臉上。

汪公公當即嚇得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金磚:“聖上息怒!聖上息怒啊!”

永慶帝冷冷盯著戚清徽,聲如寒冰:“你還敢躲!”

“朕先前如何吩咐你的?駙馬之事朕自有主張,命你暫且將人撇開,從長計議。你前腳應得好好的,轉頭便把人拿下,還從那種地方緝拿。你眼裡可還有朕這個皇帝?可還顧著一絲一毫皇家顏面?”

戚清徽心下嗤笑。

皇家顏面,與他何干?

何況樞密院本就執掌武將升遷調遣諸事,他緝拿的涉案武官,本就合乎職權。

戚清徽垂著眼,心底裡那聲嗤笑還凝在喉間,面上已是一派恭順:“臣在外頭跑慣了,刀劍無眼,尤其這荊州一行,也差點出事。身子骨養成了毛病,見著甚麼飛來的東西便下意識躲,實非有意。聖上息怒。”

他抬手撩袍,重重跪了下去。

“臣這就跪著,絕不挪動半步。聖上若還要砸,只管砸,臣保證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永慶帝冷冷看著他。

永慶帝攥緊了案上玉圭,怒意滔天,指節泛白:“你當朕真不敢……”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倉促通報:“長公主——”

尋常人入奉天殿,必是等帝王傳召方敢進,可這通報聲才落了三個字,殿門已被推開,長公主的身影不由分說地踏了進來。

永慶帝強行壓下翻湧的火氣。

他對長公主的敬重,遠勝太后。

當年他尚是皇子,太后不過是個無寵妃嬪,他與長公主一同養在別的宮妃膝下,姐弟倆相依為命,一路在深宮裡熬出頭。

只是這些年,兩人早已勢如水火。他有心緩和,長公主卻始終怨他、冷著他。

永慶帝沉聲道:“來人,給皇姐賜座。”

長公主卻連一眼都未曾分給他,眸色沉沉,只落在跪地的戚清徽身上。

戚清徽微微轉膝,朝著長公主的方向偏了幾分,依舊跪得挺直。

“聖上便是再怪罪,臣認了。”

“長公主這些年對臣的照拂,臣一刻不敢忘。駙馬都尉……”

他頓了頓。

“若他只是貪墨些稅銀,膽大包天,默許底下人重傷去查案的大臣,聖上要護著,臣絕無二話。可此人倚仗長公主之勢,雞犬升天滿門顯赫,享盡富貴榮華。面上對長公主恭恭敬敬,口口聲聲只守她一人,外頭誰不讚他一句情深義重?背地裡竟敢私自流連花樓。臣年少氣盛,實在忍不下這口氣,這才……”

“聖上看重的是皇室顏面,臣眼界淺,不如您。只知長公主眼裡從不容沙子。”

“臣有罪,這就還請聖上責罰。”

“您若實在不喜,臣這就去放人。”

聽聽這話,句句有錯,句句真誠。

聽著真是挑撥離間。

說起來,還是明蘊那邊學的。

戚清徽時常被噎,能噎別人,還真的……舒坦。

永慶帝:???

他就沒那麼離譜過。

這種話,謝斯南說說也就算了,竟然是從戚清徽嘴裡說出來的

長公主淡淡:“放甚麼人?”

“這麼多人被緝拿查辦,唯獨他安然無恙,這放出去,朝野上下豈不是要議論皇家顏面凌駕國法之上?”

長公主上前,親手將戚清徽扶起。

“做錯事,就按章法處置。聖上糊塗,本宮卻不覺得你有錯。”

她聲線平緩:“旁人都說戚家人護短,遇事便甚麼都顧不上。說起來令瞻也是為本宮著想。”

“你儘管放手去辦,不必顧慮旁的。退下吧。”

永慶帝眉頭緊擰,終究沒再多言。

戚清徽躬身行禮,緩步退了出去。

待殿內只剩二人,永慶帝才沉聲道:“皇姐,他心思不簡單,他哪裡是……”

長公主素來強勢,從不喜人忤逆,只冷冷瞥他一眼。

“那又如何?”

“難得聽他說這般話,少了平日的沉穩。就算是故意說給本宮聽,本宮也受用。”

“他若愚鈍沒心眼,早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且瞧瞧本宮,再瞧瞧你,他何曾把你放在眼裡?”

永慶帝面色一沉,卻終究沒反駁。

長公主高高在上,字字帶著睥睨之勢:“駙馬,不過是孩子們的父親罷了。。

“本宮身為天潢貴胄,怎會同尋常女子以夫為天?在本宮這兒,養條狗都知道知恩圖報,他靠著本宮享盡榮華,反倒敢在外頭拈花惹草。”

“本宮肯抬舉他,他才風光無限;本宮若是厭棄,他便一文不值。本就該順著本宮的心意過日子,也配在本宮面前耍這些小聰明?”

便是被千刀萬剮,長公主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枕邊人如何?

皇室的人,可是最無情的。

“這些年太子與皇后底下動作不減,你又把四皇子召回……”

“可這皇位……本宮覺得,還是令瞻更配坐。”

永慶帝沉冷之色漫上眉眼。

“朝中社稷、儲位大事,不是皇姐該插嘴的。”

長公主低笑出聲,笑意裡盡是刺骨譏諷。

她扶著身旁嬤嬤的手,身姿挺直,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語調卻涼薄又尖銳。

“有些人的在意,是說給別人聽的。嘴上越熱,手裡越狠,把人往死路上逼。逼得那人連口氣都喘不過來,只能跳下去。”

“可他在意的,自始至終只有他自己。”

長公主的身影一踏出殿門,奉天殿內瞬間死寂如淵。

汪公公伏地長跪,一動也不敢動。

不多時,頭頂便沉沉落下永慶帝的聲音。

“朕這位皇姐,口口聲聲維護,又到底還剩幾分真心?”

————

戚清徽忙到天色將明才回府,本想去書房歇片刻,畢竟離早朝已沒多少時辰。

免得吵著明蘊。

誰知寢房裡還亮著燈,人影晃動。

是明蘊起夜。

近來她睡前水喝得多,夜裡總要醒來。

明蘊從淨房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他。

戚清徽揉著發漲的眉心,先開口問:“小五跟你賠不是了嗎?”

明蘊微愣。

哦,原來戚錦姝不是突然抽風。

她吃茶嘴短,格外寬容,樂意循循善誘。

明蘊慢慢爬上床,不介意提點戚清徽。

“幫我拿把象牙梳。”

戚清徽沒多問,轉身取來遞給她。

明蘊接過,慢悠悠梳著頭髮,忽然開口。

“夫君怎麼一回京,怎麼去了花樓?”

戚清徽:???

白日不質問,現在提甚麼?

故意找事,對吧。

明蘊又梳了好幾下,終於找到一根掉髮,捏起來,語氣幽幽。

“算了,我不該問。”

她似笑非笑:“我連頭髮絲都留不住,哪裡還留得住人。”

戚清徽:……

明白了。

這波是衝他來的。

惹她的哪裡是戚錦姝,分明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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