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忙環顧四下,見無人,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這是在外頭!”
你以前不這樣!
自讓她入書房,戚清徽便似解除了封印,剛要說慌甚麼,正經夫妻。
戚錦姝是這時回來的。
她溜達溜達走著,遠遠見到了兩人,大聲喊!
“兄長!”
戚錦姝:“我……”
話還沒說完,戚清徽聞聲看去。
還沒等他反應,明蘊已經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襬。
往側一拉。
戚清徽被她拽得微微一晃,腳下跟著她的步子往旁邊挪了半步。
那條寬敞的大道被拋在身後,兩人已拐進了旁邊的小徑。
樹影婆娑,花木掩映。
戚錦姝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明明是大路,寬敞好走。
怎麼偏往小道上拐?
莫名其妙!!!
這廂,明蘊鬆手。
戚清徽狐疑:“怎麼?小五得罪你了?”
明蘊瞥他一眼。
“這種事,還要我說嗎?你心裡沒數嗎?”
自詡聰慧的戚清徽……還真沒數。
明蘊道:“她是你妹妹,撞見了不好解釋。我懂。”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要是被她瞧見,回頭告訴你家娘子,那可怎麼辦?”
“戚大人放心,往後咱們見面,我會挑沒人的時候,絕不給你添麻煩。”
戚清徽:……
這事還沒過去啊?
明蘊把人送到門口,頓足。
“走吧,馬車已備好。”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彎起。
“我伺候得如何?”
還不等戚清徽開口。
明蘊便搶先一步。
“戚大人下回可得再來。”
————
目送戚清徽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明蘊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這次沒走小道。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慢慢往回踱。
走到半道,她腳步微頓。
戚錦姝站在原地,抬著下巴,就那麼看著她。
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裙襬從青石板上輕輕掃過,步子不疾不徐,像是根本沒瞧見面前站著個人。
要擦過戚錦姝身側時。
戚錦姝:“不該給我交代一下嗎?”
明蘊:???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見不得光了。
明蘊眸色沉靜,面上看不出甚麼波瀾,微微挑了挑眉。
“嗯?”
戚錦姝冷笑,往前逼近半步:“你方才拽著兄長就走,是故意的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不想讓我和兄長多說話。”
“你好重的心機啊。不讓我和兄長親近,意圖破壞我們兄妹情分,你才好繼續扣我月銀!”
明蘊靜靜等她說完。
戚錦姝:??
“你怎麼不說話?”
她顯然皮癢了。
戚錦姝催促:“你反駁我啊!”
明蘊身子微微前傾,嗅了嗅,一句話,秒殺:“蟹黃包子好吃嗎?”
戚錦姝:……
是的,一籠四個,她吃了三籠。
現在就是吃飽了撐的。
你狗鼻子嗎!!!
戚錦姝底氣減弱。
“不知你在說甚麼?”
明蘊張嘴就道:“你兄長先前還要找你,得知你不在府,這才算了。要是他問起,你去哪兒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扯謊,壓力不小吧。好心幫你瞞著,你還來質問我?”
明蘊:“良心呢?”
戚錦姝都太感動了。
“原來你是為了我!”
明蘊沒有心理負擔:“嗯。”
戚錦姝:“可我覺得不對勁。”
她擰眉。
“你有那麼好心?轉性了?”
明蘊:……
還得是仇敵更懂仇敵。
一道過重重垂花門,入了內院後,各自分開。
一個準備往大房瞻園去,一個準備回二房。偏這時,迎面碰上正準備出門的榮國公夫人。
戚錦姝立刻正了正神色,剛要上前請安。
榮國公夫人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明蘊身上。
“不好好在屋裡待著,怎麼出來了?”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慣常的挑剔。
明蘊微微彎了彎唇角,語氣溫溫的。
“夫君出門,我總要去送送的。”
戚錦姝:???
她一言難盡地看著明蘊。
這不是找罵麼?
榮國公夫人私底下,不知數落多少回了。說來說去就是那一套。明蘊沒個賢婦的樣子,男人出門,從來不送!
雖然榮國公夫人自己也不送,因為睡不醒。
可她就是覺得明蘊不像話!
果然,榮國公夫人的眉頭擰了起來。
戚錦姝後退幾步,準備看戲。
然後,她聽到……
“令瞻怎麼回事!”
榮國公夫人冷聲:“他還能不認識路了,需要你送?”
戚錦姝:???
甚麼玩意?
榮國公夫人惱火:“做丈夫的,竟這般不知體恤!你也是,怎不知道躲懶?”
“去回屋好生待著!”
說到這兒,她還不忘。
“還有點遠,走累了不曾?小五,你去找人抬轎子來,送你嫂嫂回去。”
戚錦姝:???
她腦瓜子嗡嗡的。
她才去了趟將軍府,怎麼就變天了。
————
往後的幾日,戚清徽出門前,走要摸明蘊的脈相,可日子太淺,摸不出來。
日子過的很快。
眼瞅著要春闈了。
這些日子,京都的氛圍都緊繃了幾分。
客棧裡住滿了各地趕來的舉子,書鋪裡的筆墨紙硯賣斷了貨。
今科春闈,點了戚清徽。
不是走過場,是去坐鎮貢院,與幾位老翰林和顧太傅一道,敲定今科的考題。
入貢院出卷,憑的是真本事。
經史子集要通,典章制度要精,歷朝策論要爛熟於心。但凡有一項拿不出手,都不配上那張桌子。
戚清徽去了。
這一去,便紮在了貢院裡。
吃住都在貢院,外頭的人進不去,裡頭的人出不來,連遞個話都要層層轉手。
身邊沒人,明蘊起先還有點不適應。
但她該吃吃,該喝喝。
春闈的規矩,考官一旦入了貢院,便要一直待到所有事畢。出題、印刷、封存、開考、閱卷、定榜。才能出那道門。
放榜多在清晨。
天還沒亮透,貢院外的牆根下便已擠滿了人。
待戚清徽回府,已是午時。
廊下的丫鬟們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跨進院子時步履生風,入屋便屏退左右:“出去!”
屋內映荷愣了一瞬,慌忙退出。
戚清徽握住明蘊的手,不由分說便往寢房走。
明蘊被他拉著,忍不住笑:“天還沒黑呢,怎麼這般急?”
話音未落,人已被帶上榻。
帳幔垂落,隔出一方幽謐天地。
明蘊輕聲道:“我衣裳沾了灰。”
別把被褥弄髒了。
戚清徽替她褪去外衫,又怕她著涼,將錦被拉上來,將兩人密密裹住。
他欺身靠近,氣息拂在她耳畔。
戚清徽:“好久沒有了。”
“這些時日在貢院,總是惦記著。”
他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要不要?”
明蘊朝他挨近。
“要。”
“我也想狠了,這種事,不用問。”
明蘊:“來,別磨蹭。”
帳幔間靜了片刻,只餘兩人交錯的呼吸。
終於,戚清徽的手探入錦被,落在她腕間。
指腹下,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
戚清徽眼底有光閃過。
他笑。
“摸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