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夫人娘子們似被驚醒,紛紛提著裙襬圍攏過來,臉上滿是驚惶與關切,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將寶光齋填滿。
“榮國公夫人!您沒事吧?可摔著哪兒了?”
戶部尚書府三夫人努力擠到近前,聲音都變了調。
“誒呦,我的天爺,這一跤摔的……我聽著那聲兒心都跟著一顫!”
她以帕掩口,眼中是真切的驚嚇:“快,快瞧瞧骨頭可還好?千萬別動了筋骨!”
“地上這麼硬,國公夫人身子金貴,哪經得起這般磕碰!”
明蘊冷冷看向崇安伯夫人,氣勢逼人。可她顯然更在意榮國公夫人的傷勢,跪倒在地,要扶榮國公夫人。
手還沒碰到。
榮國公夫人虛弱。
“疼。”
明蘊:“哪裡疼?”
榮國公夫人淚眼婆娑。
本就是楚楚動人的沒人,平素居高臨下,眼下這般姿態,愈發像是個受害者。
“都疼。”
榮國公夫人虛弱:“我是不是要不行了啊。”
明蘊嗓音焦急而微顫,條理卻異常清晰,厲聲吩咐早不著痕跡極將那枚石子收回袖中的霽五。
“快備馬車!”
“把車裡最厚的軟墊都鋪上,務必平穩,直接回府!再派人速速回府知會一聲,讓請了大夫先準備著,暖閣和藥爐都即刻備好!”
霽五跌跌撞撞往外跑。
映荷顧不上疼,她大聲道。
“少夫人!是她,是崇安伯夫人!”
她指向懵逼的崇安伯夫人,字字清晰,如同擲地有聲的冰稜。
“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突然朝著咱們夫人撞過來的!分明就是故意的!我們夫人站得好好的,礙著她甚麼了?竟下這樣的黑手!”
崇安伯夫人嚇得不行,連連後腿:“不……不是我。”
崇安伯夫人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挑釁一笑。
她是反應過來了!
榮國公夫人分明是陷害她。
崇安伯夫人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厲害,帶著哭腔急急分辯:“借我十個膽也不可敢以下犯上啊。”
下意識想去揉仍隱隱作痛的膝彎,又猛地意識到甚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尖利起來。
“是……是方才我腿彎不知被甚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又麻又痛,這才一時沒站穩!可我沒撞到國公夫人!”
“我……我冤枉啊!是國公夫人自個兒摔的,我……”
映荷:“甚麼東西,你倒是說!有嗎?空口白牙就要推脫?”
“真是笑話,難道是我們主母為了針對你,不顧自身安危,自己往後倒的?”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榮國公夫人那般嬌貴,要針對區區崇安伯夫人,直接動手便是。
畢竟……她是榮國公夫人。
身份擺著,若想強詞奪理故意尋釁,崇安伯夫人只能受著。
榮國公夫人何必當眾受這一摔?
戶部尚書府三夫人看不下去。
“崇安伯夫人,事到如今,您就少說兩句罷!錯便錯了,怎麼還不認?反倒誣賴國公夫人?”
“是啊,還甚麼腿被砸了?誰砸的?證據呢?怎地不砸我,偏就砸了你?”
崇安伯夫人百口莫辯。
自知只能受了這冤枉。
她只能憋屈。
“那……那地上有茶水,國公夫人興許是沒站穩。”
戶部尚書三夫人格外賣力,畢竟她得到了很少說好話的榮國公夫人認可!
“怎的!當我們是傻子不成嗎?國公夫人這會兒疼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你還強詞奪理!”
“我分明瞧見你朝國公夫人伸手去推的!你是想說我們這些在場的夫人娘子都瞎了不成?”
映荷:“少夫人,奴婢就說她方才湊過來哪會安甚麼好心!真是好深的心機!表面假意要給主母擦拭,實則是看準了地上那攤潑出來的茶水吧?定是故意裝作踩滑了的樣子,好朝主母身上撞!這算計,這手段,真是陰毒!”
映荷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驚惶失措的崇安伯夫人鼻尖。
崇安伯夫人都要哭了。
這罪名……她……如何擔得起啊!
映荷:“她分明是懷恨在心。”
“我們主母說話不過是直了些,便是聖上都誇主母性情直爽,赤誠可貴!怎地到了她這裡,就成了罪過。她不樂意聽,又心胸狹隘,心裡存了怨懟,不敢明著來,就使這下作手段,裝作不小心來害人!真是……真是其心可誅!”
嗯。
直接搬出聖上了。
這話聖上是說過。
畢竟榮國公夫人少根筋,聖上被長公主罵了後,為此都頭疼。
榮國公夫人先前刁難崇安伯夫人,也被映荷說成性情直爽,赤誠可貴。
得出結論,榮國公夫人沒有錯!
眾人莫名其妙的,尤其看榮國公夫人倒地不起的姿態。
嗯。
就覺得……
榮國公夫人真的沒錯啊!
她都這樣了啊!
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啊。
映荷:“大夥兒可都瞧見了!她還試圖狡辯!摔得可真是巧啊,滿屋子人不摔,偏就只往我們主母身上摔!這分明就是存心的。”
映荷說了很多話,都累了。
她跪倒地上,朝明蘊道。
“少夫人,求您給主母做主啊!”
“這撞了腦袋可是大事,主母方才是後腦勺著地的!之前平陽侯府的少夫人這麼一摔,頭幾日被扶起來瞧著沒怎麼樣,只說頭暈,可……沒過三日都沒了。”
“崇安伯夫人這分明是要至主母與死地!”
不愧是明蘊身邊養著的。
都不用明蘊出手。
一句又一句,簡直把崇安伯夫人釘死死在蓄意謀害的罪名上。
這時,霽五從外頭跑進來。
“少夫人,馬車已備好。”
她身後,跟著四名戚家跟隨而來的健壯僕婦,抬著鋪著厚實棉墊的簡易擔架。
明蘊立刻道:“快!仔細些,千萬小心。映荷,快拖住婆母的腦袋,不可再磕碰著!”
榮國公夫人低低呻吟。
“我要死了啊。”
明蘊:“不會的。”
榮國公夫人張嘴就來:“我感覺看到你死去的祖父了。”
明蘊:“婆母一定要撐住。”
她在一旁指揮,神色焦灼。
“慢些,慢些……當心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