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6章 第274章 並非她不自愛

2026-02-08 作者:溫輕

鄒氏呼吸滯住。

戚清徽走到上首坐下,順手端起明蘊那盞飲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

他沒說話,只將茶盞擱回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這沉默卻讓鄒氏心頭擂鼓,砰砰作響。

“令瞻……”

鄒氏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與乞求:“此事……堂伯母求你,萬萬不可聲張出去!”

她急急道:“族老最恨這等玷汙門楣、損及家族聲譽的事,也最忌諱各旁支給國公府招惹是非,年年都要再三訓誡。若讓他們知曉鳶姐兒竟做出這等醜事,依照族規……她怕是……怕是性命難保啊!”

她向前挪了挪,幾乎要跪下來:“她……她是自己糊塗,走了歪路。既是她自己造的孽,就該她自己受著!令瞻,我求你看在同族的份上,只當不知情。待她養好了身子,就把她遠遠打發走,送去道觀也罷,給些銀錢讓她自生自滅也好,日後永不許再回來!戚家……戚家就當沒這個女兒,對外……對外就說她沒熬過那場惡疾,人已經沒了!”

鄒氏淚如雨下,哀聲懇求:“這樣……這樣可好?”

沒熬過惡疾?

原來對外宣病,是這樣安排的。

戚清徽神色沉沉:“戚鳶出走,為何不派人去查行蹤,帶回府?”

“查了。”

鄒氏:“可……出了老宅所在的州府地界,我們那點人手和門路,就實在伸不了太遠。”

“又怕查出來鬧出的動靜太大,我們夫婦捂不住,便想著……”

她戛然而止,突然向外看去。

對上族老沉沉的臉。

不止是族老。

榮國公府的人,以及老宅知道內情的……都到齊了。

鄒氏心頭髮顫。

“戚伯丞!”

族老扭頭,對一旁的戚伯丞怒喝:“怎麼回事!”

戚伯丞閉了閉眼,背脊都彎曲了。順著先前髮妻鄒氏的話,一字一字道。

“便想著索性把病逝的訊息坐實了,傳遍大街小巷。讓她在外頭聽見,讓她明白。這不是尋常訃告,是從此族譜除名,生死兩清!”

戚鳶性子要強,絕不會再頂著戚家女兒的身份在外行走。

這件事……也就塵埃落定了。

“病逝,好歹還能留個全須全尾的身後名。是我們夫婦給她留的體面。”

戚伯丞在族老面前跪下。

“是我教女無方。”

“族裡上百口人,不止她一個孩子!如何能玷汙戚家百年聲譽門楣。”

族老緩緩捻動著手中的佛珠,眼神銳利如刀。

“我說呢,你們來京都,就古怪得很,是心中藏著事,可怎麼問也不說!原來如此!!”

“來人。”

“那混賬人呢!家法伺……”

他剛要出聲處置。

“慢著。”

明蘊:“家法不急。那楊睦和不像是堂伯母嘴裡的窮書生,就是個潑皮無賴,是非曲直,恩怨糾葛,需得分辨清楚。說清楚了,才好……論罪定罰。”

鄒氏頓住,和戚伯丞相視一眼,兩人瞬間就不好了。

“甚麼楊?那書生分明姓魏。”

隨著這一聲落,戚錦姝扶著人過來。

“是魏沒錯。”

戚鳶跪下。

“族老在上,戚鳶……知錯了。”

她的聲音輕如落羽。

“我鬼迷心竅,看上了那遊學的窮書生。不惜與家中決裂。離家出走,留下書信,可更多的想要……氣爹孃,這些,都是我犯下的糊塗事。

“可車輪才軋出城門三尺,我便後悔了。”

戚鳶緩緩合上眼,喉間發澀。

“這些年讀的聖賢書、聽的閨訓,到底沒有白讀。我身為戚家女,不該也不能意氣用事,至家中聲譽不顧,將車趕到城外十里亭,便同他……好好道了別。”

戚錦姝見狀,又急又心疼,上前就要拉她:“你起來!地上這麼涼,寒氣入了體,身子還要不要了?!”

“甚麼?”

鄒氏聞言,臉色驟然大變,猛地撲到女兒跟前,聲音發顫:“那……那你後來……”

戚鳶沒有看她,只是對著虛空,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從小到大,甚麼事都是爹孃做主。我不想嫁你們挑的人,便想證明……我沒有錯。”

她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倔強,“我不願低頭。”

她氣性太大,又太有主見。

戚鳶:“母親說得對,一個只會攛掇我私奔、而不是憑自己本事堂堂正正登門提親的人……能是甚麼好貨色?”

說出這句話時,她目光空洞。

這何嘗不是將血淋淋傷疤再度撕開?

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見我改了主意,他當場便翻了臉。不顧我所願,將我敲昏。”

也就在這時。

楊睦和出現了。

戚鳶面色慘白。

“我被人……‘救’了下來。”

戚鳶的聲音裡染上濃重的自嘲與苦澀。

她哪裡玩得過處心積慮的算計?

“他裝得溫文爾雅,說自己是家中獨子,父母早亡,有長遠抱負,把往後的日子描摹得花團錦簇。待我無微不至,口口聲聲不求回報。我還真當遇見了好人。”

她氣性大,骨頭硬。

生怕書生的事,家裡知道了,說她錯了,說她就該老老實實遵循家裡的安排。

楊睦和便抓著這點,一日一日,溫言軟語地開導。

戚鳶的聲音終於裂開一絲細顫:“我也不知怎麼了,就這樣稀裡糊塗……隨他來了京都。心裡一心只存著痴念,想著等他出息了,就能風風光光回家去,總能揚眉吐氣。”

“在小巷住的那幾個月,我也沒覺出甚麼不對。”

她有些說不出口。

“直到……我有了身孕。”

“他歡喜地將我帶回崇安伯爵。那時我才恍然,他告訴我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我以為的夫妻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戚鳶:“族老,您罰我吧。”

戚鳶麻木:“我錯了。”

一時死寂。

族老窩火掄起柺杖,就要打。

他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痛心。猛地掄起手中的柺杖,就要朝戚鳶打去,聲音蒼老卻含怒。

“孽障!你……你簡直將戚家列祖列宗的臉都丟盡了!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竟如此不知自愛,自甘墮落到這般田地!”

“不可。”

鄒氏撲過來。

“族老,這孩子,這孩子不能再打了。她會沒命的。”

戚伯丞眼裡閃過波動,很快,他扭過頭去,不去看。

戚鳶低聲:“做錯了事,該罰。只求族老……別讓我死在這兒。”

“榮國公府的地界太乾淨……”

“我這樣的髒血潑上去,怕汙了門楣。”

掄在空中的柺杖一停。

族老手開始抖。

戚清徽終於出聲。

“怕是……並非三堂妹不自愛。”

他的一句話,好似從水面砸了石頭,濺起千層浪。

“崇安伯爵府後宅那些年,進門的媳婦能被公公收用,兄弟共盜人妻,連嫁出去的庶女都能被‘接回府小住’半年?”

“他們府上早沒了‘人倫’二字。”

戚清徽取出一根香。

“這是在小巷院子裡頭搜出來的。”

戚鳶看過去。

無比熟悉。

這是她經常用的安神香。

都是楊睦和點的。

只不過有了身孕後,楊睦和說對胎兒不好,就沒給她用了。

好像……

戚鳶心頭一跳。

也是從那時起,她看楊睦和越來越不順眼。

總覺得這段時日,她不像她。

戚清徽:“城東一處賣著禁書的不起眼書肆,求子比寺廟還靈驗,裡頭染著的香能迷人心智。”

“莫說崇安伯爵府,便是太子妃也是邪教的信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