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沒有接。
都已到這個份上了,他豈能不知,這紅糖水是誰的手筆?
霽五要貼身護衛允安,輕易不得離府。
在他的默許和禁令下,整個瞻園是尋不到糖的。
府內暗衛無處不在,霽五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瞞過所有人的耳目,從國公府別處悄無聲息地取來紅糖。
戚清徽抬步走出屋子。
“霽一。”
話音剛落,霽一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不等問話。
“屬下有罪。”
霽五不至於讓霽一背這口黑鍋,她敢作敢當,立刻上前一步:“爺,您要罰就罰屬下。頭兒他……他甚麼都不知道。”
霽一聲線平緩,卻清晰道:“屬下知情。”
他依舊垂首,語氣平穩無波:“屬下知情,甘願領罰。”
霽五有點懵,扭頭看向他。
霽一平素行事最為謹慎持重,不像其他暗衛那般憑意氣行事。身為頭領,他時常約束底下人,這個不許,那個不許。
怎麼這次……明知不該,竟還給她紅糖水?
霽五忍不住低聲嘟囔,帶著不解:“頭兒,你這次是不是……有點缺心眼啊?”
霽一:“……”
本來不覺得,被她這麼一說,還真覺得了。
眼前出現一片墨色衣角,戚清徽已走到近前。
霽一垂首,姿態不變:“屬下陽奉陰違,知情不報協助違令,願意受罰!”
他頓了頓,那向來平穩的聲線裡,竟罕見地透出一絲生澀的波動。
“可……”
“這是霽五頭一回,開口求到屬下這裡。屬下……實在不忍心拒絕。”
戚清徽按在眉心的指節微微一頓,隨即氣極反笑。那笑聲短促,沒甚麼溫度。
“你倒是會疼人。”
霽字輩的暗衛,是他一手培養的。
個個瞧著威風凜凜,單拎出去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高手,可偏偏湊到一起,犯起蠢、護起短來,真能讓人氣得肝疼。
一個兩個,盡是些不省心的玩意兒。
“滾下去自行領罰。”
霽一:“是!”
霽五:“那屬下……”
戚清徽眼風掃過去:“再讓我瞧見你攛掇霽一,你這五字,便不必用了。”
霽五背脊一涼,瞬間噤聲,連滾帶爬地跟著霽一退下了。
人走後,戚清徽聽到身後明蘊幽幽出聲。
“罰了他們,可不許再罰我了啊。”
戚清徽:……
“你——”
他剛要說教。
明蘊抬手,指尖堵住他的唇。
“我不愛聽。”
明蘊好聲好氣:“你給我撤回去。”
————
月華庭內
一心要藉此機會重振威嚴、讓闔府上下都瞧瞧她本事的榮國公夫人,此刻正神采奕奕地坐在書案後。
“這明氏,倒還算識趣。”
她理了理衣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的滿意:“我原以為她的心全偏去了二房,只曉得巴結我那妯娌。”
她嘴角止不住上揚。
“這府裡的大事小情,本該由我出面的。哪輪得到二房那個逞威風!”
一旁病癒歸來伺候的鐘媽媽垂手聽著,眼觀鼻鼻觀心。
您高興便好。
榮國公夫人猶自沉浸在揚眉吐氣的暢快裡:“你是沒瞧見!方才得知我要回來親自擬這份年禮單子,鄒氏那副驚訝的樣子!我現在想想,還覺得心頭暢快!”
鍾婆子:……
有沒有一種可能……老宅那位向來眼明心亮的鄒夫人特意如此?
就為了讓您能高高興興、心甘情願地……坐下來把這單子給列了?
鍾婆子臉上堆著笑。
“是!”
“少夫人這是打心裡頭敬重您呢!雖說讓您勞累些,可這年禮的大事,她怎麼不讓二房那位來操心?”
她哄人似的。
“主母您這些年是沒怎麼料理過家中瑣碎,可您的出身、您的眼界擺在這兒呢!”
“雖說您孃家這些年不在京中,不比從前煊赫了,可論起門第底蘊,說出去誰人不知,誰人不敬?”
“您在閨閣時,府上老太太那是捧在手心裡疼著,幾位兄長也是半點捨不得您受累,甚麼煩心事都不讓您沾手。可這並不代表您不懂啊!您心裡明鏡似的,甚麼規矩禮數、人情往來,哪樣不清楚?”
“少夫人正是知道您有這個能耐,才想著讓您露一手,叫闔府上下都瞧瞧,咱們國公府的正經主母,持家理事的本事,一點也不含糊!”
沒錯!!!
就是這樣!!!
榮國公夫人最愛聽這些了!
她感覺明蘊!很像話!!!
這往孃家送的物件,送得重了,便是婆家的看重,是給新婦長臉的底氣。
她願意給明蘊!臉面!
榮國公夫人哼一聲。
“她是大房的長媳,是令瞻的正妻,更是日後要執掌這國公府中饋的宗婦。讓她在孃家沒臉,便是讓整個戚家沒臉!我再糊塗,也斷不會做這等自毀門楣的蠢事。”
“何況……就算不做給別人看。這是她入我戚家的頭一年,這年禮……萬萬輕不得,必須周全體面,叫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鍾婆子笑:“是。”
榮國公夫人格外專注!!!
她提筆蘸墨,神色鄭重。
“明家老太太……年事已高,備上兩盒極品血燕,再添一支須尾俱全的野山參,還有……,用紫檀匣子盛了。”
“明氏的親弟在老宅學堂,算是個求上進的,配一套文房墨寶……”
榮國公夫人看鐘婆子:“你看如何?”
鍾婆子:……
好熟悉。
主母嫁入戚家時,戚老太太給她安排的年禮,好像……就是這樣的。
您……是半點不動腦子,照搬啊!
不過,照搬才不會出錯。
鍾婆子笑:“主母安排的,自是頂頂好的。”
榮國公夫人:“我記得明家府上還有個庶子。”
鍾婆子:“是。”
榮國公夫人蹙眉,就按照自己喜好來了:“我不喜小娘生的。不給他了。”
鍾婆子:……
不過一個庶子,落了也就落了。的確不值得主母費心。
榮國公夫人:“再讓我想想,給禮部尚書甚麼才好。”
想了想,想到明岱宗能生出個這麼日日氣她的女兒。
榮國公夫人怒:“給他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