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般過去,在西麓圍場待足七日,便準備啟程回京都。
營地人聲嘈雜,侍衛們撤帳的動作齊整。戚家奴僕立在馬車旁,清點箱籠器具。
“總算是能回去了。”
姜嫻憂心忡忡:“也不知全哥兒可還認得我?”
出來那麼久,新鮮勁兒一過,她早就惦記家裡的孩子了。
戚臨越扶著她上馬車。
“他才多大?眼睛怕是都未能看清人影。”
“不過,出門前母親取了你平日穿的衣物放在他搖籃前,上頭有你的氣息,他日日聞著,自然認得。”
聞言,姜嫻心定了不少。
已是歸心似箭。
前腳才送走明懷昱,明蘊恰好撞見這一幕。
她若有所思。
這顯然觸及了她的知識盲區。
明蘊攏了攏眉心。
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的她,打算再尋些育兒典籍來看看,以免日後手忙腳亂。
育兒典籍,書肆想來是極好買的。
一切整裝畢。
允安被榮國公夫人帶著上了前面的馬車,明蘊也跟著要上後面一輛。
就在這時,有人抿著唇步子蹬蹬地過來了。戚錦姝抬著下巴,語氣硬邦邦的:“我和你一輛。”
明蘊眸色淡淡:“喚我甚麼?”
戚錦姝喉頭一哽,忍了又忍,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甜得發膩:“……好嫂嫂。”
“嗯。”
明蘊很有長輩的樣子頷首,敷衍:“姝姐兒乖。”
戚錦姝:……
她想,明蘊一定美死了。
車輪滾過地面,碾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輕響。馬兒向前行去,鼻孔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團團白霧。
明蘊掀開布簾看了看。戚錦姝視線也往外看,戚家男人都在外頭騎馬。
她眸光閃了閃,存了一肚子的話,卻不知如何說起。欲言又止,瞥了明蘊多回。
明蘊察覺,卻沒事人般捧著暖爐。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戚錦姝嗓音些許彆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你是不是……猜出甚麼了?”
明蘊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靜:“甚麼?”
“別裝傻。”
戚錦姝咬了咬唇,聲音壓低:“那日篝火宴上,你好端端的為何偏提我的荷包?”
若說只是湊巧,她絕不相信。
明蘊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向她腰間。
自那夜後,戚錦姝便將那枚荷包收了起來,再未佩戴。
戚錦姝清了清嗓子,語速快了些:“荷包是我自己掏銀子買的,你別多想。”
明蘊指尖摩挲著暖爐:“前陣子三春曉要進一批香料,我同西域來的商人打過交道。那商人袖口的花紋,同你那荷包上的……極像。”
“西域繡工自有特色,這倒也沒甚麼稀奇。”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戚錦姝:“可我沒記錯的話,當年趙家軍正駐守西門關。”
西門關,離西域可一點也不遠。
“西域同大慶曆來交好,當年有意和親,聽說西域公主還看上了趙小將軍。”
馬車微微顛簸了一下,車廂內寂靜無聲。明蘊的聲音依舊平穩:“你是去找他的吧。”
戚錦姝:“……”
你知道的可真的太多了。
“戚家中饋遲早要交到我手裡。”
明蘊望著窗外:“你的婚事,想來也少不得我出面。我對旁的事並不上心。你私底下的事,我也不會過問。”
誰不知趙小將軍只要人在京都,就跟在戚五身後。
既然都有意……
明蘊目光清凌凌這才看向戚錦姝。
“我便只要你一句話。”
“你想嫁給他嗎?”
戚錦姝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眼底有甚麼情緒激烈地翻滾,又一點點沉下去。
半晌,她聽到自己開口:“不願。”
明蘊靜靜看了她片刻,輕輕頷首。
“知道了。”
戚錦姝:“我並非顧及趙戚兩家都是聖上左膀右臂,聖上不會樂見兩家結親這才……”
沒等她說完。
明蘊:“不必同我說這些。”
“你深思熟路做了抉擇,那往下走就是。”
戚錦姝微滯,很快笑開。
“是。”
“決斷那一刻我心無憾悔,那就是對的。”
人麼,該有舍有得。
明蘊:“嗯。”
戚錦姝:“你就嗯?”
“你對我難道沒有半點想要探知的慾望?”
明蘊:“沒有。”
戚錦姝:……
這幾日她輾轉反側,好傢伙,明蘊絲毫不在意。
“就這樣?”
戚錦姝有些不服。
“你不是我嫂嫂嗎?你這反應真的讓人寒心。”
長輩明蘊打起精神:“那……我給你物色更好的?”
戚錦姝:……
她蔫蔫道:“行。”
明蘊想到了甚麼:“不過,比較懸。”
戚錦姝惱:“你甚麼意思?是我說脾氣差嫁不出去嗎?”
明蘊不語。
戚錦姝震驚:“你沉默了!”
“我可是戚家女!想要嫁人的訊息放出去,求娶的人家怕是能將門檻踩破。”
“別激動。先不提你有多挑剔,戚家女婿門檻有多高。”
明蘊表示遺憾:“也不是我咒你。實在是四年後,你都沒能嫁出去。”
允安說的,自不會有假。
戚錦姝:???
你還不是咒我!!!
明蘊等了等,沒等到預想中拍案而起,略感意外地抬了抬眼皮。
“怎麼還沒置氣回你自個兒的馬車去?”
戚錦姝冷笑:“別以為我不知你想讓我走,躲個清閒。我偏要在這裡,礙你的眼!”
路途遙遠,和來時一樣,歇的是驛站。
等隊伍浩浩蕩蕩回了京都,正是傍晚時分,所有人都帶著舟車勞頓的疲憊。
馬車緩緩停在榮國公府前,戚二夫人已候在門口迎。
“叔祖母。”
允安被霽五抱著下了馬車。
他穿得多,像是個圓滾滾的球,正費勁地拾級而上。
戚二夫人笑了。
“欸!”
她下臺階去牽他:“咱們允安可算回來了。讓叔祖母好好瞧瞧。”
允安努力踮腳,把肉嘟嘟的臉給她看。把戚二夫人逗笑了,這幾日家裡冷清,可算是熱鬧起來了。
她環顧四周,看向明蘊。
“家裡的爺們呢?”
“夫君和小叔要護送聖駕回宮,在外多日,公務堆積如山,怕是連休整都顧不上就得去忙了。夜裡也不知多晚才回。”
“至於公爹。”
明蘊低聲回道:“這次狩獵中途出了不少事,公爹想來也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