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安:“……”
戚清徽在他的薑茶裡頭舀了三勺紅糖。
“快喝。”
允安哀怨。捧起那隻比他小臉還要大的瓷碗,愁眉苦臉地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艱難吞嚥著。
熱燙的薑茶帶著濃郁的甜味和辛辣,衝得他小臉皺成一團。
喝了一半,實在不想喝了。
姜嫻:“嫂嫂怎麼不喝?前頭不是說病了?”
明蘊:……
造孽。
明懷昱很懂明蘊。
“阿姐嫌辛辣。”
“她嘴不算挑剔,可味道衝的吃食就不太願入嘴,還在江南時……病了一場。日日吃藥,吃不下後就說自個兒病好了。”
這種事哪能聽明蘊的。
自然是聽大夫的。
“大夫說,還得吃點補藥養養身子,阿姐那時……”
沒說完。
有人插話。
戚錦姝:“她是不是去懷疑大夫的醫術了?”
明懷昱:“你怎麼知曉?”
戚錦姝哈一聲:“我能不瞭解死對頭嗎”
“她有甚麼做不出來?”
再說老底都要讓人翻出來了。
戚錦姝還要說甚麼,對上明蘊微笑的眉眼。
明蘊語氣平常:“姝姐兒腰間荷包是哪兒買的?回頭我也去買個。”
不知為何,戚錦姝感覺後背發涼。
“早些年在西域集市買的。”
這荷包樣式雖奇,色彩雖豔,細看也不過是個精巧玩意兒。唯有翻出內裡才見乾坤。
是用整片鞣製過的羊皮細細縫成內襯,水浸不壞,血汙一拭即淨。
撒在陷阱裡的藥粉,藏在這荷包裡頭。
那藥粉味不算重,但若裝在尋常錦緞荷包裡,湊得近了,也能聞出端倪。
也就這荷包口沿收得極緊,羊皮又密不透風。
明蘊:“姝姐兒還去過西域?”
戚清徽:“這妮子早些年最是不服管,總愛往外頭跑。那一回足有一月沒著家。”
戚臨越補充:“回來時一身稀奇古怪的西域服飾,頭上、身上叮叮噹噹。要不是當初趙蘄在玉門關,我託她幫我照看著,不然早就不放心,過去把人逮回來了。”
提起趙小將軍,戚臨越眸色暗了暗。
“算著時日,趙家人……該是回京都了。”
戚錦姝下意識去看明蘊,安分了。
可允安不安分了。
他放下薑茶,理由充分。
“孃親都不喝,看來不是甚麼好東西,那我也不喝了。”
明蘊:???
戚清徽嗓音淡淡:“問問你孃親,她多大了。”
允安願意幫忙:“孃親,你多大了?”
明蘊:……
不用傳話,她聽得見。
允安不等明蘊回,便告訴戚清徽。
“我知道,現在的孃親十六。等過了年就十七了!”
戚清徽:“再問問,她羞愧嗎?”
允安聽從:“孃親,你羞愧嗎?”
明蘊能不明白戚清徽的意思!
是說她還不如一個四歲的崽。
允安不知道啊!
但也能繼續幫她回覆。
“不羞愧!”
“孃親曾教導,該彎的腰要彎,該挺的背要挺,永遠不要覺得羞愧難當。驚濤裡也該不懼吟嘯,若因羞怯誤了正事,那才真成了笑話。”
明蘊突然背脊挺直了。
她可真會教。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戚清徽焉能不知這母子兩人都嗜甜。
喝粥都要加糖。
明蘊那碗加倍薑茶,他索性了六勺,還給攪勻了。
“允安看著,當孃的做好樣子。”
明蘊坐姿端正。
她抗拒,她聽不見。
戚清徽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戚清徽:“明蘊。”
明蘊繃著臉:“嗯?”
戚清徽:“你怎麼連自個兒的都嫌棄?”
戚清徽遲疑,舒展的掌心乾淨,紋路清晰,手背的面板是偏冷的白皙,指腹乾燥,沒有一絲汗意或多餘的紋路。
批閱過樞密院十萬火急的軍報,也握過演武場上寒光凜冽的長劍。而今這雙手,在閨帷之中伺候妻子,並無不妥。
他垂眼看她:“是不喜我那樣?還是不想喝薑茶?”
明蘊微頓。
其實更多的是不喜身體不可自控。
她害怕失控。
“真想知道?”
戚清徽:“嗯?”
明蘊眉眼這會兒還染著紅暈,外人只會以為是抹了胭脂。
捂住允安的耳朵,身子往戚清徽那邊捱了挨。
她沒說假話,回答的直白。
“手比你的……,更讓我舒服。”
“這次,我的確嚐到了以往沒有的樂趣。”
戚清徽嘴角的笑意凝滯。
這顯然不太中聽。
明蘊見他這樣。
就,舒服多了!
戚清徽:“你以前……”
明蘊:“疼。”
戚清徽:“可你……”
明蘊:“疼。”
戚清徽:……
是了。
這次一地泥濘。
最後她還攀著他的肩,抖的那麼厲害。
明蘊安撫:“不是你的錯。”
“天生的,【糹田】不了。”
就在這時,太后的嗓音傳來。
“到底是新婚夫妻,瞧瞧,感情多好。”
明蘊微頓。
她抬眸,果然,太后朝這邊看來。
“往前哀家還為令瞻的婚事著急,擔心他一心撲在公務上,不會兒女情長。”
太后語氣親暱:“都說些甚麼?令瞻不妨也說給哀家聽聽?讓哀家也樂呵樂呵。”
別了吧。
也還沒熟到讓你聽夫妻床話的關係。
明蘊坐好,只微低頭,做新婦嬌羞狀。
動作熟稔。
戚清徽恭敬一揖:“回太后,臣方才正與內子談論《金剛經》。”
明蘊垂眸盯著自己袖口繡的纏枝蓮紋:“……”
若佛祖親臨聽見這話,怕是要默默合上蓮座,再順手捂一捂耳朵。
太后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訝然:“令瞻……竟也潛心佛理?”
“臣不信佛。”
戚清徽答得坦然,
“但內子信。”
明蘊:……
明蘊抬眼見數道目光落來,只得緩聲接道:“是。臣婦每日卯時起身,必先沐手焚香,誦《心經》三遍後,在房中佛龕前敬三炷香。”
榮國公夫人:???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想到外頭都在說她厲害。
明蘊聲音放得輕軟,每個字都像浸潤過檀香:“臣婦逢朔望則茹素,見孤弱必施援……”
見太后願意聽,她便細細數著,從佛前供花說到放生池邊喂錦鯉,從抄經染墨的指尖說到聽聞佛法時落下的淚。
樁樁件件,儼然是個悲天憫人、佛心通透的閨閣菩薩。
戚錦姝神遊。
姜嫻:信了!
戚臨越:信了!
榮國公:信了!
榮國公夫人不信!
榮國公夫人:這分明是我乾的事啊。
她去搖榮國公的手。
“她一定靠說這種鬼話,才把令瞻騙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