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出聲詢問:“這是去深山的唯一入口?”
戚錦姝:“是啊。”
戚錦姝又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
“就是這兒,去年入山打獵時挖的。一樣的陷進共挖了四處,這是其中一處。我昨兒夜裡還特地跑過來收拾了一翻。”
也就是如此,才會撞上明懷昱。
戚錦姝臉上寫著明晃晃的作弊。
就是可惜了,少了個野豬坑。
她語氣篤定。
“你睜眼眼好好瞧著,裡頭要是沒有活物,我把頭割下來,給你踢。”
明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細辨認,才隱約看出那片雪地比周圍略微凹陷一些,鋪著一層枯枝和乾草,此刻又被新雪覆蓋,偽裝得天衣無縫。
即便有獵物不慎掉入,掙扎的痕跡和聲響也會被鬆軟的枯草與不斷飄落的雪花迅速掩蓋。
可也……不至於吧。
“戚錦姝。”
“嗯?”
“我暫時有很多席,排隊等著。”
戚錦姝:“嗯?”
“還不想吃你的。”
明蘊在旁邊尋了塊石頭坐上,悠哉悠哉,指尖摸索著腰間的玉。
嘖。
中看不中用。
才進來就偷懶。
戚錦姝:“在想甚麼?也不知道幫幫我!”
“再想茶具,用來泡雲霧芽應該很合適。”
明蘊隨口:“你努努力好嗎?”
戚錦姝:??
錯愕。
“茶……茶具?”
“你不會想在女人堆裡,拔尖吧?”
戚錦姝服了:“你是真敢想啊?”
“告訴你,我可靠不住。”
明蘊也不指望真靠戚錦姝。
只是……冬獵女眷比拼,各府除了少數武將門第出身的姑娘確實有些真本事,其餘多半是花架子。
奪得彩頭,絕非易事。
但,既然想要,她就會去做。
人少?可以智取。沒有成算?那就去創造可能。
結果如何,不到最後,誰又說得準?
事在人為。
若真做不到……
那就……
霸佔戚清徽那套吧。
她其實也用習慣了。
“聖上分明就是故意的。”
戚錦姝很不甘心。
臉色也難看下來。
這規矩顯然不公平。
“若是隻論單人獵獲的數量與斤兩,我何至於年年落得個墊底。“
“聖上既要倚仗趙家武將沙場拼殺,又離不開戚家文臣帷幄運籌。“
“趙家與戚家,說是他的左膀右臂也不為過。偏偏這兩家……人丁都單薄。“
“今年暫且不提,往年冬獵隨行的名冊上,將軍府從未缺席。趙雲岫那病秧子,也得一路舟車勞頓勉強跟來。她身子弱,進不得山,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倒是能進山,可終究……形單影隻。“
戚錦姝的嗓音漸漸低了下去,透著幾分冷意:“咱們這位聖上啊,最懂得如何殺人誅心。”
顯然,她看得很清。
明蘊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捻了捻指尖沾的雪沫,只是抬了抬眼皮,語氣不鹹不淡。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
“既要趙家替他守疆土,又要戚家穩固朝堂,偏又怕這兩家枝繁葉茂,便變著法地折我們的枝葉,傷我們的筋骨。”
雪落在她睫毛上,她也不拂。
“這算甚麼誅心?”
她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真正的誅心,是讓他離了這兩家……”
“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戚錦姝:!!!
是啊!
她多多少少舒服了。
她去看檢視陷阱。
坑底果然有活物!是兩隻肥碩的野雞,羽毛色彩斑斕,只是此刻顯得有些沒精打采,蔫頭耷腦地擠在一起。
戚錦姝絲毫不意外。
動作利落地趴下身子,伸長手臂,毫不費力地從坑底掏了出來。
用細麻繩捆結實了,掛到馬鞍上。
明蘊看在眼裡,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據她所知。
戚錦姝去年入山不過兩個時辰,就遇到了黑熊。
兩個時辰不算短,若有經驗的老手,在這期間設下三四道陷阱也並非難事。
可她太瞭解戚錦姝了。
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挖坑這種粗重活計,怕是連鋤頭都沒怎麼摸過。
眾目睽睽之下,戚錦姝也不可能扛著鋤頭鐵鍬之類的工具大搖大擺進山。
還有這處陷阱的位置隱蔽不說……選得太過巧妙。
雪地上殘留的零星爪印和啄食痕跡,怕是小型獵物活動頻繁的區域。
不諳粗活的嬌娘子,如何精準判斷出這樣的風水寶地。
巧合?
那她不至於篤定要把頭給明蘊踢。
此事怕是戚清徽都不知情。
明蘊垂眼。
差點忘了。
去年,戚錦姝遭難,是趙小將軍及時相救。
戚錦姝和趙家的關係……也怪密切的。
明蘊眯了眯眼。
糟糕,知道的太多了。
而此時,心懷鬼胎的蔣聞思鬼鬼祟祟的。
一早,程陽衢就給他塞了顆藥丸,還有足夠迷惑人心智的香。
——“小侯爺不是一直想要娶戚家女嗎?這可是好機會。錯過可就沒了。”
——“這世間的女人都賤,可要了她們的身子,可若是得了她們的身子,縱有千般仇怨,也只能以您為天了。”
——“小侯爺若成了戚家姑爺,儲君大業有益,還愁您的前程?”
蔣聞思能不心動嗎!
他惦記戚錦姝多年,可戚錦姝從來不把他當回事。
這件事要是成了……
蔣聞思心下火熱。
只是……
他得知戚家少夫人也入了林子。
真是礙眼。
得像個法子把她支開。
正這麼想著,他聽到了前頭熟悉的動靜。
“我可是弄到兩隻野雞了。”
“明蘊,你今日別空著手回去。”
戚錦姝很大方:“算了,你丟臉就是我兄長丟臉,回頭我勻你一些。”
人在那邊!
蔣聞思眼驟亮,抬步就要過去。
“欸!”
就聽戚錦姝意外出聲。
“你拿我弓箭做甚麼?會用嗎?”
倒不是她刻意質疑。
實在是明蘊先前親口說過,自己連弓都拉不開。
明蘊卻望著某處,彎唇,卻沒有笑意。慢條斯理道。
“獵物,來了。”
戚錦姝:!!!
“在哪兒?”
她連忙壓低聲線,扭頭就要四處張望。
“讓我來,讓我來!你可別驚跑了它——”
話音未落,卻見明蘊已利落地搭箭挽弓。
只聽‘嗖’的一聲破空輕響——
那支箭竟直直朝一處射去。
蔣聞思:???
他眼睜睜看著那支箭,攜著寒意,徑直朝他胯下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