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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53章 自作孽,不可活

2025-12-10 作者:溫輕

太傅府。

身著絳紫官袍的朝太傅踏進府門,一路沉著臉,步履生風地朝書房走去。

方才在回府途中,他已聽到風聲,此刻眉宇間凝著一層壓不住的寒意。

“老爺。”

管家匆匆跟上前,低眉垂目,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夫人吩咐,請您回府後……去她那兒一趟。”

朝太傅腳步驀地一頓。側過臉,目光自上而下掃來,未發一言,周身卻籠下一片無形的威壓。

半晌,他才從喉間沉沉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告訴她,我今日有要事需即刻處理,不得空。”

府中上下皆知老爺與夫人不睦多年,這早是心照不宣的事。

管家將話帶到,見狀便躬身悄悄向後退了半步。

姿態謹慎,只求當差不誤,亦不惹火上身。

訊息很快傳回內院。

不過片刻,夫人房內驀地傳出一聲瓷器碎裂的銳響,緊接著是她壓抑不住怒意的聲音。

“又這樣!”

話音未落,又一件東西被摜在地上。

太傅夫人語氣激動。

“他眼裡可還有這個家?可還有我?”

院中下人個個屏息垂首,不敢弄出一點聲響,生怕被牽連。

很快,太傅夫人徑直朝書房去。不待小廝通傳,推門闖了進去,腳步帶風,直衝書案前。

“你可知鎮國公府來退親了!”

她抬手重重敲在案上,震得筆架輕晃。

“三郎的婚事,你這個當爹的,還不快出面轉圜!”

朝太傅眼皮也未抬,只將手中文書翻過一頁,神色紋絲不動。

太傅夫人呼吸愈急,胸口起伏,顯然是氣極了。

“那榮國公府世子夫人,當真是沒把朝家放在眼裡!若是沒有她在背後攪和,這婚事定然還好好的!”

“鬧夠了沒?”

朝太傅終於開口,聲線沉冷平穩。

“鎮國公府是出了名的疼女兒,你讓我如何出面?”

朝太傅聲音沉冷,目光終於從文書上抬起,卻只落在案前虛空處。

“當初三郎鬼迷心竅要下揚州,我執意家法伺候,是你攔著說男人風流不算過錯。”

他語速平緩,字字卻像浸了冰:“後來他要將那人接進府,我嚴詞不允,你又自作主張,搬出甚麼懷了朝家骨肉的名頭。”

甚麼朝家骨血?

在朝太傅看來,有些事就當斷則斷。若當初一碗藥下去,哪來今日這些糾纏。

“你非要與鎮國公府結親,我也不贊同,可你揹著我換了庚帖。孩子已生下,即便成了婚,事情又瞞得了多久?鎮國公府豈會善罷甘休。”

他站起身,語氣裡透出長年累月的疲憊與冷硬。

“我每回不允,你便將府裡鬧得天翻地覆。”

“如今退了婚也好。”

朝太傅轉身望向窗外,聲音淡而決絕:“免得禍害別家姑娘。他日我見了鎮國公,至少不必一輩子羞愧低頭。”

“你這是說的甚麼話!”

太傅夫人聲音發顫,眼角已泛起紅。

“哪有你這般做父親的!眼下倒全成了我的過錯?”

朝太傅不語,只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像結了霜的刃,看得她心頭一陣發寒,悲憤與委屈再也壓不住。

“可憐我三郎……經此一鬧,往後門當戶對的姑娘,誰還願嫁他?”

她向前半步,聲音裡透出哽咽。

“他若一輩子過得不如意。你這當父親的,心裡難道就痛快了?”

朝太傅不願再與她多說半個字。

這些年,該說的、該勸的,他早已說盡了。

可她從未真正聽進去一句。

他早已倦極,莫說是面對妻子,便是踏進這府門,心頭都像壓著一層消不散的鬱氣。

“自作孽,不可活。”

他聲音裡沒有怒意,只剩一片冰冷的疲憊:“路是他自己選的,就該自己擔著。”

他轉向門外,不再看她。

“來人,扶夫人回房。”

話音才落,兩名僕婦悄步上前,低聲欲請夫人離開。

太傅夫人卻驟然拂袖,將人狠狠一推:“滾開!誰敢動我!”

她直指朝太傅,嗓音因極度憤怒而變得尖利。

“朝伯言!”

“三郎的婚事若真黃了,燕姐兒的婚事也跟著懸了!本就因她纏著戚清世子的事鬧得滿城笑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再來這一出,你叫她往後如何做人?”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盡是怨懟。

“你明明知道燕姐兒對戚世子有心,當初只要你肯開個口,如今哪還輪得到明蘊進門?別人家的父親都知道為女兒籌謀,偏你——”

“令瞻從未屬意於她。”

朝太傅打斷她,語氣疏淡。

“她一廂情願往前湊,本就是徒惹笑談。”

太傅夫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忽然像被甚麼刺中似的,聲音陡然轉冷:“你是不是……至今還惦記著那個賤人?”

她一步步逼近,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碾出來。

“你怨我當年用手段嫁你,是不是?”

所以這般不帶見她和孩子!!!

總這樣……她總是這樣!永遠都是別人的錯。

朝太傅靜靜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波瀾。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過了為兒女情長牽動心緒的年紀。

朝堂風雲,國事紛繁,哪一樁不比這些更值得耗費心神?

他倦了,也懶得再辯。

只朝僕婦抬了抬手,聲音冷得像結了一層霜。

“帶下去。”

————

回了府,明蘊入瞻園,從奴僕嘴裡得知戚清徽回來了。

明蘊腳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徑直往正房走去。

可剛邁出兩步,身後奴僕又補充道:“……小公子也在書房,正纏著世子爺呢。”

明蘊倏然駐足。

她轉過身,眉宇間那點漫不經心瞬間褪去,眼底流轉出恰到好處的,屬於妻子的關切與體恤。

“夫君昨日為公務徹夜未歸。”

她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柔和力道:“定是乏極了。允安不懂事,怎能再去攪擾?”

她略一思忖,吩咐:“讓灶上燉盅燕窩,我送過去。”

戚清徽的書房,明蘊從未進去過。

她才到院門外,守在門口的霽一便迎了上來,躬身請安。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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