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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7章 夫君體恤

2025-11-26 作者:溫輕

新婚三日後,戚清徽整肅衣冠,準備重返朱門金殿,回歸朝堂議事。

晨光熹微,簷角殘星尚未褪盡。

寢屋內,明蘊被衣料窸窣聲驚醒,擁著錦衾坐起身來。

為人妻者,總該盡些本分,替他理一理官袍衣襟。

“吵醒你了?”

戚清徽回身望來,聲音低沉:“天冷,不必起。”

緋色官袍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峻,較之常服更添凜然威儀。

明蘊欣賞了一下,擁著衾被,面露遲疑:“這……似乎不太合規矩。”

戚清徽默然不語,眸光定定落在榻上人身上。

妻子青絲如墨潑灑枕間,睡意未消的眉眼褪去平日鋒芒,沒有塗脂抹粉,金玉首飾,卻在溫婉中透出驚心動魄的豔色。

“伺候夫君更衣本就是分內之事。”

明蘊輕聲解釋,語氣懇切:“按規矩,該伺候你更衣,一同用膳,再恭送夫君出門的。”

戚清徽:“……”

那你怎麼還裹在被子裡?

當春捲嗎?

似窺見他未盡之言,明蘊歉然一笑:“可夫君既這般體恤,我若執意起身,反倒辜負了您的心意。”

說罷,她從容躺回衾間。

“路上怕是結霜了……”

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夫君記得捧個手爐。”

她還不忘道:“天越來越冷了,夫君卻要早早去上朝,真是辛苦。”

很沒有感情的。

“讓人心疼。”

戚清徽:“……”

他幾乎要氣笑了。

不過……

這樣也好。

他和明蘊同尋常夫妻不同,兩人一開始就暴露了真性情,沒有在對方面前有半點掩飾。

她貪暖,他寡言。

倒比那些相敬如賓的夫妻更真切三分。

戚清徽剛出府門,便與榮國公撞了個正著。

父子二人默然登上朱輪馬車,軲轆聲碾過清晨寂靜的青石街道。

榮國公閉目養神,忽而開口:“你母親昨夜不得安眠。”

語氣平淡似閒話家常:“半夜氣得坐起,罵了半宿。”

偏偏不會罵人的髒話,翻來覆去都沒甚麼氣勢。

車簾縫隙漏進的晨光,映出榮國公唇角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那媳婦...”

略作停頓。

“甚好。”

他鮮少夸人,能得這二字,已是極高讚許。

“製得住你母親。”

榮國公指尖輕叩膝頭:“往後出府赴宴,不論是宮宴還是別家做客,不必再勞煩你叔母周旋。有她在,當無大礙。”

“不過……”

他瞥向戚清徽。

“依你母親錙銖必較的性子,日後定要尋機扳回一城。你媳婦往後怕是要受些委屈。”

戚清徽回望父親。

受罪?

最終受罪的怕是你吧。

怎麼還笑得起來?

往後母親夜半氣急坐起的情形只怕有增無減。每回動怒,你那點私房錢怕是要捉襟見肘了。

窮的叮噹響。

戚清徽卻未點破,只將話題引向正事:“周理成已返京,今日早朝必會議功。”

榮國公眼底最後一絲笑意消散,眸光深沉若古井。

“且看吧,今日必有一番唇槍舌劍。”

他指節無意識地叩著紫檀小几:“聖上欲為二皇子鋪路,卻要借朝臣之口道出,才好順水推舟。”

戚清徽唇角掠過一絲極諷刺的弧度:“太子雖病,猶在。”

短短六字,道盡皇家子嗣相爭的殘酷。

聖上若執意抬舉二皇子,那位纏綿病榻的儲君會作何想?

儲君縱使素以溫厚著稱,經歷多年儲位風雨,又豈會不生疑慮?

此刻東宮之中,怕早已將這番舉動視為——只待他嚥氣,便要改立新儲。

榮國公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若論嫡庶正統,太子若真有不測,七皇子謝斯南方是名正言順。”

“新後一黨,可不會眼睜睜看著二皇子得勢。”

新後,便是謝斯南的生母。

正因如此,永慶帝之前找上了戚清徽。

只需榮國公府作壁上觀,在龍威震懾之下,周理成自會‘心甘情願’地獻上功勞。

待木已成舟,誰敢再質疑?

戚清徽目光掠過窗外漸次明亮的街景:“可榮國公府,不會坐視不理。”

他轉回視線,與榮國公目光相接:“今日只要戚家率先力保周理成,滿朝文武誰不是明眼人?軍餉案牽動國本,莫說老臣,便是御史臺諸公與武將們,也絕不會坐視他功勞被竊。”

馬車在宮門前緩緩停穩。

戚清徽整了整緋色官袍的袖緣,語氣篤定。

“這件事,成不了。”

————

天色漸明,街市喧譁聲透過高牆隱隱傳來。

暗衛呈上的卷宗堆積如山。不過兩日工夫,所有罪證已查得水落石出。

明蘊端坐亭中,一頁頁翻看著證供,神色平靜得彷彿聽不見不遠處淒厲的哀嚎,也聽不見棍棒擊打在肉體上的悶響。

空氣中瀰漫開新鮮的血腥氣,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燻得人喉頭髮緊。

烏泱泱的僕從垂首立在院中,個個屏息凝神,連衣料摩擦聲都清晰可聞。棍棒擊打肉體的悶響與漸漸微弱的哀嚎,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待最後一聲呻吟消散在晨風裡,明蘊這才緩緩起身。

她目不斜視地掠過地上那一灘灘模糊血肉屍身,彷彿那不過是尋常落葉。

“死了就拖出去。”

她聲音清凌凌的,像碎玉敲在冰面上。

“別髒了榮國公府的地兒。”

訊息傳入二房屋裡時。

“甚麼?”

“明蘊她瘋了吧!”

二房內,戚錦姝啪的放下銀箸,震驚得連剛端上來的燕窩粥都忘了用。

“她平素最是理智。這種事不該徐徐圖之,待將中饋接手後,再慢慢施以雷霆手段?”

“昨兒就將大伯母得罪狠了,今早竟又召喚大房所有的奴僕,去看那些罪奴被打到斷氣。”

“還讓那些奴僕將地上的血跡處理乾淨?”

她有毒吧!

奴才怕是腿都要軟了!

戚錦姝想不通啊。

她和明蘊交鋒多次,自認清楚她行事謹慎,冷靜自持,不落人話柄的作風。

“這般急躁冒進,她定會在府上落個狠毒的名聲。”

戚二夫人輕輕搖頭,銀匙在瓷碗邊緣輕叩:“那是你嫂嫂,豈可直呼其名?越發沒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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