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8章 所有心血,我皆系你一身啊

2025-11-12 作者:溫輕

先前雨勢滂沱,馬車難行,明府祖孫三人一直被困在朱雀街的臨窗雅間。

眼見雨勢轉小,這才動身回府。

較之來時的滿懷期許,歸途中的明老太太恍若被抽去筋骨般,連片語都懶怠吐出。

來京都前,明卓學識並不差,不然也沒法考入明麓書院。便是吊車尾怎麼了,這裡的學子有幾個不金榜題名的?

何況這半年來,明卓格外苦讀,便是夫子都誇其勤勉。最後隱晦提及,只要不出差池,秋闈應當困不住他。

許久,她只說了一句。

“卓哥兒下次再考就是了,你還年輕。”

明卓不說話,只低著頭。

換成平時,明懷昱是不屑和他一輛馬車的。

可眼下,他非要擠進來,見四下裡氣壓沉滯,自覺該當攪動這潭死水。

“祖母。”

明懷昱笑容不加收斂。

“您也別喪。”

“這一次考不中,不是還有下次嗎?”

可明老太太到底期望太高,沉沉嘆了口氣。

明懷昱似憂心:“考生如過江之鯽,會讀書的佼佼者數不勝數。他也許次次都中不了。”

明老太太:……

明卓隱忍不語。

明懷昱就很有道理,循循善誘:“您一直都說父親當年考中,這般出息是明家祖墳冒青煙。可祖墳冒一次就夠了,那些長輩在土裡老實待著,不可能時常從陰曹地府回來串個門,您說是吧。”

明老太太:……

明蘊和明懷昱是對她有怨啊。

也是,嘴上總道將他們捧在掌心,世間萬物皆不能及,可終究是割了寵愛,不是獨一份了。

明老太太苦笑,不忍責備。

“兄長。”

明卓蹙眉出聲:“你不該開祖宗的玩笑,所言欠妥了。”

明懷昱嗤笑一聲:“都這樣了,還要教我做人?”

“好了。”

明老太太頭突突的疼。

“我乏了,你們都靜靜。”

她雖沒應落榜斥明卓,可從始至終都沒對明懷昱冷臉。

明卓不甘心,無可奈何咬咬牙。回去見了明岱宗後,怕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也實在沒精力和明懷昱爭執。

見他吃癟,明懷昱便覺暢快。這份酣暢竟一路漾回府邸。

府上的管家迎了上來,他是個人精,正要窺探老太太眉梢眼角的吉凶徵兆。

若得喜訊,閤府定要歡騰起來。倘落了空,斷不敢觸主子們的黴頭。

等明老太太下馬車,他眼眸一閃,連忙往後避讓。

眼瞅著一行人入府,管家剛舉起袖口拭額,忽有隻溫厚手掌落在他肩頭。

明懷昱:“鞭炮呢?”

管家沒想到明懷昱還在,嚇得一個哆嗦,忙回稟。

“放在庫房。”

怕是見不得天日了。

“那還不取出來!”

“這……這不妥吧。”

“如何不妥了?”

“到底是我阿姐的一片心意,怎可辜負?”

“放起來!”

管家哪敢頂風作案,萬不敢從,嚇得險些要跪到地上。

“公子可饒了我吧。”

明蘊是這時回來的,搭著映荷的腕子徐徐踏下馬車。眼風輕輕一掠,就猜了八成。

“胡鬧。”

“誰家沒考中,還要放鞭炮,莫不是考糊了腦子,要拿火藥味蓋過墨臭?”

“這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明懷昱在明蘊跟前向來乖順,聞言低頭聽訓。

允安噠噠噠走近。

尊長既已受斥,他為晚輩的,合該跟著領受訓誡,這是世家規矩。

他學著明懷昱的樣子,低頭。

很顯然,這種事他做了太多回了。誰讓戚錦姝經常惹事!

允安的姿勢格外到位,微微躬身謙遜狀,手揣在身前。襯的明懷昱不倫不類。

明蘊:……

明懷昱:??

明懷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允安的腦袋:“誰教你的?”

允安剛要回話。

明懷昱:“夠義氣啊!”

“下次我要是被父親罰跪去祠堂,要不要約一個?”

允安艱難的皺了皺包子臉。

他不想。

於是他當做沒聽見,蹬著新履,鞋面繡著纏枝蓮紋,足尖忍不住翹了翹,慢悠悠打了個旋。

明蘊聽不下去,上前把小崽子拉到身後,面無表情鎖住明懷昱,後者頓覺後頸竄起細密的寒意。

她轉頭吩咐管家:“去廚房那邊說一聲,好酒好菜也不必備了,想來祖母和父親也沒胃口。”

明蘊:“至於那些鞭炮……”

她拉著允安往裡走,路過明懷昱輕飄飄道。

“關起門來,門閂落下,誰能看笑話?”

“可買了不少,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怎能因為父親拜官尚書,就鋪張浪費?”

——

明岱宗這會兒快氣死了!!!

他官場資歷尚欠火候,兼之科場規制森嚴,試卷批閱與金榜題名者,除卻御覽之外,知情者屈指可數,自然輪不到他。

故,他只能等訊息。

本來覺得板上釘釘的事,可他的卓哥兒沒中!

明岱宗頓覺臉面無光。故,明卓跪到他跟前的時候,他不為所動。

“父親,是兒子無用。”

明卓痛心:“兒子本也以為勝券在握,可不知怎麼就……”

他紅著眼,半句不敢提卷子早就被墨漬糊了一片,更不敢提是明蘊所害。

明岱宗眉間川字紋深深陷了進去。

“我苦心栽培你,費盡心思讓你赴了會詩宴,你說,那些同僚私下如何笑話我?”

“今日這雨砸的人生疼,你祖母的腿方才回屋走路都不成,她為甚麼出門?你當是賞雨的?”

明岱宗沉著臉:“卓哥兒,我自小栽培的你啊!你兒時誦讀至深夜,為父那時公務並不繁重,便在這書房陪著守到深夜!”

明懷昱呢?

和他同桌而食的次數,除卻家宴,屈指可數。

母親怨他偏心,同為骨肉卻分厚薄。待卓哥兒與懷昱差距拉大,那怨聲才漸次消弭。

明岱宗愈發一意孤行,倒像是非要明卓掙個錦繡前程,方能印證這些歲月裡他的抉擇沒錯。

他胸臆間堵著團濁氣,呼吸急促:“所有心血,我皆系你一身啊?”

明卓早有應付之策:“是兒子對不住父親,辜負了祖母。”

“兒子本想著中了,就去莊子裡告知阿孃,讓她也歡喜,可我……可我……”

見他提及柳氏,明岱宗身形驟凝。到底是心底發虛,自覺理虧,那腔慍怒一點點塌了下去。

“父親。”

明卓嗓音沙啞:“我想阿孃了。”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明岱宗:???

他驟然大怒。

有人踱步入內。

明懷昱悠哉悠哉提著鞭炮:“我來給父親報喜了!”

“你押了半輩子的寶,不過是塊廢料。”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