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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既有明月高懸,何苦俯拾瓦礫

2025-11-12 作者:溫輕

允安放下雞腿,聽得很認真。甚至認同點了一下頭。

很有道理,他都記下啦。

明蘊見狀眼皮一跳,凝睇明懷昱:“我說的?”

當然!

明蘊微笑,說得很慢:“我覺得,我應當說不出這種忤逆的話。”

明懷昱驀地後背發涼。

“那……”

明蘊:“當是你記錯了。”

細白的手指,替明懷昱撫平了衣襬上那小崽子蹭出的凌亂褶皺。

“記性差成這樣,莫不是把腦子落在枕頭底下了?”

明懷昱:……

他被威脅得格外犯愁,腳步深一步淺一步的離開。

“舅舅!”

身後傳來允安的嗓音。

還不等明懷昱轉頭問他甚麼事。就聽小崽子好聲好氣叮囑:“我也喜歡這家的烤鴨,下次舅舅要記得一起買。”

“對了,要蘸著食鼎樓招牌菜炙肉的醬才最好吃。”

明懷昱:……

服了,他真的服了!

誰有你會吃啊!

怎麼不上天!

等他走遠,明蘊在原地立了許久,才領著允安回屋。

她沒讓允安吃太多,留了點肚子用正經飯食。

吃完小崽子去院子裡消食,等消完食後會有年邁的婆子帶他去盥洗室沐浴。

這些都不用明蘊操心。

允安穿著妥帖的綢衣被婆子送回來,剛沐浴過的身子還帶著溫熱水汽。那雙蒙著水霧的眼兒眨動,純淨又無害。

昏黃光線下,他邁著小短腿,抱起小榻上的軟枕。

明蘊就見小崽子躡手躡腳地挪過來。

明蘊:……

她沉默看著。

小崽子走到明蘊跟前,和她對視片刻。毅然決然將懷裡專門給他準備的小型枕頭放到榻上。

挨著明蘊的繡枕擺正。

做好這些,他又搬來踩腳凳,擱在榻上,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明目張膽攀上榻沿。

坐穩後,他蹬掉繡鞋後乖乖坐好,手搭在膝蓋上。仰臉望著明蘊,烏亮的眸子裡漾著純粹的期待,像是星子落進了清潭。

“可以嗎?”

他想要一起睡。

允安:“孃親踢被子的時候,我還能給你蓋上。”

很貼心了。

明蘊:“不可以。”

允安:“哦。”

“那我明日再來。”

他也不氣餒。

可見這種場景,每晚都要來上一回。

太懂事了。但凡哭鬧一場,至少也不會讓明蘊生出罪惡感。

以至於……

以至於每拒絕一回,隔天允安的小榻就被她默許,往這邊挪一寸。

明蘊也不知道多久後,小榻會如小崽子先前死死貼著明懷昱那樣,貼著她的榻。

明蘊溫聲:“我睡相不錯,不踢被子。”

允安:“那可不好說。爹爹就說孃親睡相不好。”

明蘊蹙眉:??

她怎麼不知道她睡相差,很顯然……

戚清徽在抹黑她!

短短片刻,種種陰謀揣測如藤蔓般纏繞而上。

戚清徽這般人物,何須與內宅婦人的寢榻瑣事計較?這莫須有的小事當作罪名扣在她頭上,是為了當眾數落她不端莊?還是存心要讓她難堪?

或者說……

要讓允安看清她這個生母在戚家人面前的窘迫?

到底意欲何為!

“他胡說八道!”

明蘊:“別他說甚麼,你就信甚麼。”

允安納悶:“可爹爹那麼說的時候,孃親也在場。孃親你都沒反駁。”

明蘊面色難看。

她竟然連反駁都不敢反駁了?

她在這男人面前,得多卑微啊?

明蘊死死擰眉,就聽允安奶聲奶氣為戚清徽發聲:“孃親怎麼還不信呢?你睡相還真的時好時壞的,別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嗎?爹爹就是擔心你夜裡會踹傷了我,才不讓我同你們睡一個屋呢。”

他顯然極熱衷於說這些,眼兒亮亮的,每多吐露一分未來光景,便覺得與阿孃之間能多繫上一根無形的絲線。

“不過說來也怪。只要爹爹出門辦事好些個月,孃親你的小毛病就好了。我夜夜過來睡,就不曾被踹到地上過。”

明蘊即便沒出閣,可該懂的都懂。眼兒劇烈顫了顫,混著被冒犯的燥熱直衝面頰。

人吶,就算是夫妻也該體面點。

她問的艱難:“你爹爹在家時,你都一個人睡的?”

允安回話:“也不全是。”

那就好。

可見只是外出太長,久別勝新婚,曠久了而已,能理解。

夫妻敦倫,沒甚麼好怪的。至少從這樁事上看,她還算合戚清徽的心意。

允安晃了晃白嫩的腳丫,努力想了想,便乖乖回話:“爹爹也不是總出門的,好在孃親一月裡頭也總有兩三日不踢人,只要爹爹算準了日子,我就能歇在你們屋裡。”

看不出……

還挺頻繁。

屋內有過片刻的死寂。

“阿姐!”

就在這時,她聽到外頭明懷昱的聲音。

他顯然那邊用了飯,就跑過來了。

跑的很急,氣喘吁吁的。

明蘊蹙眉:“怎麼了?”

明懷昱緊緊看著她:“阿姐是不是遇到甚麼難事了?”

他思來想去實在不放心,不等明蘊回應,便急急道。

“你別想瞞我!”

“每遇心緒難平,阿姐便將自個兒鎖入書房,雕花木門一合,便隔出兩個天地。不到豁然開朗,絕不肯輕易踏出半步。”

明蘊平靜看著他。

她的確還頭疼。

可也不能把小崽子塞回去。

“我問映荷了,她沒多說,只提阿姐在抉擇,一個是難以觸碰的明月,一個是沾染泥沙的瓦礫。”

明蘊:……

好比喻。

很恰當。

“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既然兩難,勢必其中有好有壞,這才有所顧慮。可阿姐,當初剛入京都,阿姐要把我送進明麓書院,你說成事在天更在人為,荊棘也好坦途也罷,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既然有了更好的選擇,就不該將就。”

所有人都在笑她異想天開,不自量力。但事情破釜沉舟就是成了。

明蘊眼波微凝,隨即莞爾:“是啊,不去試過怎麼能說不行。既有明月高懸,何苦俯拾瓦礫?”

她去看允安,用帕子去擦小崽子嘴角的點心碎屑。

這孩子她得管。

那戚清徽她也該要。

至於現在的戚清徽樂不樂意……誰管他。

她嗓音輕飄飄的。

唇角徐徐漾開清淺弧度,每個字都似在齒間細細研磨過。

“這世間最好的,原就該配最敢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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