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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2025-11-12 作者:溫輕

明卓的院子採光極好,四壁書架密密排著的竹簡帛書。

明蘊入屋目不斜視,繞過屏風,斜睨那半躺著的人。傷處上了黃褐色藥汁,顯得狼狽又可笑。

“長姐。”

明卓要起身請安。

換成別人,早就上前按住,不讓他動彈。

可明蘊沒有。

她斜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撥弄著映荷遞來青瓷盞中的茶,眼皮都未抬一抬。

明卓下地,整了整衣襟,朝她端端正正作了個揖。

明蘊只問映荷:“說了?”

映荷恭敬道:“是,怪奴婢是憋不住事的人。已將繼夫人和二娘子作為,一一告知。”

明蘊鬆了手,茶蓋叮地一聲磕在盞沿,濺出幾點琥珀色的茶湯。嫋嫋茶煙,將她嘴角的冷笑暈染模糊。

“那此事二弟怎麼想?”

明卓把頭壓低,幾乎折到胸膛,不敢看她:“我實在羞愧難當。”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壓不住袖口的顫抖:“不怪兄長出手,也不敢求長姐寬宥。”

他說:“今日一事,是我自個兒不慎撞的,和兄長並無干係。”

明蘊輕笑。

“不愧是讀書人,還算明事理。”

她不鹹不淡,意有所指。

“知道命裡該有的,撂在亂葬崗都有人給你供起來。命裡沒的,就是跪著求、爬著搶,機關算盡也是白忙一場,徒增笑料。”

明卓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長姐教訓的是,……我曉得自己身份,怎敢和阿兄爭。”

瞧瞧這副隱忍姿態,明蘊都得高看一等。

可這話,她是一個字都不信。

她起身:“瞧你沒甚麼大礙,我也放心了。”

“母親那邊你也不必去上香磕頭,擾她清靜。學業繁重,用完午膳就同阿昱早早回書院罷。”

明卓保持先前恭敬的姿勢,目送明蘊離開,久久不言。

“公子。”

伺候他的小廝忙上前,忿忿不平。

“大公子傷了你。娘子她更是欺人太甚,打著探望的名頭竟親自上門作踐人。真當您是好欺負的?”

“我這就去讓老太太做主!老太太便是不公正,等老爺回來,他定站在您這頭!”

說著,就要出門。

“站住!”

不同於方才的伏低做小,明卓的臉陰沉沉的。

“母親和小妹在她手裡,我能如何?”

“她的話,方才還有誰聽到了?你有證據嗎?”

“便是父親信,可別忘了,她日後可是侯門婦。父親能如何?最多私下補償我,怎會同她撕破臉?”

他呼吸沉沉,惱怒:“早就和母親說過千百回,明蘊的手段不是她能招惹的,母親縱容妹妹,嘴裡應的好好的,偏轉頭往刀尖上撞。如今倒連累我難堪!”

“難道公子只能將苦楚往肚子裡咽?”

怎麼可能?

明卓向來有野心,勢必做人上人,手指節發白,眼底燃著闇火。

“待我秋闈有了好名次,日後步步高昇,還需看誰臉色?”

明懷昱廢物一個!哪裡比得過他!

明卓聲音嘶啞得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必叫那些折辱過我的人,跪著來還!”

————

榮國公府滿月宴那日,明蘊難得起了大早。

明家搬入京都不過半年,戚家這般宴集顯貴她是頭遭經歷。作為廣平侯府未過門的新婦,免不得會被打量。

算起來,這也是她在京都貴眷圈中的頭一回正式露面。

明老太太格外重視。光是明蘊頭上別的珠釵,就讓人換了三回。

“到底是戚家頭個金孫,我可打聽了,府上沿街撒的喜錢,蜜棗……花生都鋪了厚厚一層,其中還大手筆的混著銀角子,日光一照,晃得人眼花。便是東宮太子都一早遣人送了禮。”

明蘊頸間沉甸甸的,有些不適。

明老太太感慨:“不愧是簪纓世族。這還只是二房,若是長房有喜訊,怕是聖上都要出面了。”

他身邊伺候的婆子笑:“老太太說的是,戚世子聖眷正濃,也才不過十九,可朝堂之上群臣逢迎,誰不敬他三分?只是他尚未成家,戚家家風正,未娶妻不可納妾,可沒法驟然蹦出個娃娃來。”

明蘊心無旁騖戴上珍珠耳環。

明老太太:“那樣的人物,便是求娶公主都使得。也不知最後便宜給哪家娘子。”

明蘊繼續心無旁騖將日日佩戴的荷包妥帖掛在腰間,又捏了捏上頭和田黃玉雕刻的玉娃娃。

荷包都洗的發白了,是生母的遺物。

玉娃娃跟隨她多年,同祖母手腕的蜜蠟佛珠一樣,都是母親生前去寺廟開過光的。

她整理著裝,待一切妥善。

“祖母,那我出門了?”

明老太太忙上下打量明蘊,叮囑。

“你那未來婆婆也會去,回頭且跟在她身側,你雖穩重,可沒個照應,我不放心。”

明蘊應下:“是。”

明老太太還要再說甚麼,外頭傳來婢女的請安聲。

明岱宗從外頭大步入內。

明老太太斜眼看過去:“呦,這不是咱們的大忙人?”

“母親別打趣我了。”

明岱宗無奈行禮,轉頭看向明蘊,負手而立,目光如刃般掃過她的衣飾,神色冷淡了幾分。

“出門在外,你代表的是明家的臉面。莫衝撞貴人,莫要魯莽行事。”

明蘊敷衍:“是。”

“備了甚麼禮?”

明蘊:“長命鎖。”

不夠出挑不夠貴重。

明岱宗很想和榮國公府那邊打好交道。

他擰眉,不滿意。

“也罷,到底掌家尚短,不懂送禮的彎彎繞繞。你當今日送去戚家的賀禮,真單單給那孩子的?”

要緊的是讓二房記得送禮的是哪家。

明蘊只道:“禮數貴在誠,不在奇。明家的禮,寧可平實無華,也斷不能讓人挑了錯處。”

明老太太點頭:“沒錯。”

“你當戚家好攀不成?上趕著巴結就能入他們的眼?人傢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母親,話不是這麼說的。各府往來賀儀,誰不是鉚足了心思要拔頭籌?既在這名利場中,終究不可太落於人後。”

明岱宗覺得明蘊沒上心,如果是柳氏一定盡心安排,更會早早提醒讓他幫忙出謀劃策。

他心裡那些小九九,明蘊看在眼裡。

她眸光清亮,只淡聲:“父親趕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女兒出門的,原來是匆忙間想起來怕我經驗不足壞了事。”

“可長命鎖的樣式,女兒是照著戚二夫人孃家祖籍的樣式打的。”

“您說,是這‘誤打誤撞’的貼心要緊,還是那明晃晃的金玉稀罕?”

明岱宗意外。

明蘊抬步往外走:“母親忌日,不見父親露臉,她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不求父親懷念舊人,可你薄情到連樣子都不肯做了。”

她嘲諷,一字一字說的清晰。

“可見這處事之道,還輪不到父親跳出來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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