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15日,紐約時間凌晨3點。
環球國際金融集團紐約交易中心內,空氣凝固如鐵。
巨大螢幕上,雷曼兄弟的股價定格在美元——這家擁有158年曆史的投行,在經歷了瘋狂的一週後,正式宣佈申請破產保護。
宇田結弦站在指揮台前,白襯衫的第一顆紐扣鬆開著。他已經連續工作了72小時,但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第一階段收官。”他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傳回香港,“雷曼破產觸發全球系統性風險警報。我們的做空頭寸總盈利:312億美元,達到預定目標。”
香港太平山莊園書房裡,肖鎮看著實時傳回的資料面板。窗外是香港的午後,陽光明媚,但螢幕上的數字卻描繪著一個正在崩塌的世界。
“資金回收情況?”
“87%已安全轉入瑞士、新加坡、香港的託管賬戶。剩餘部分將在24小時內完成清算。”宇田結弦調出全球資金流向圖,“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避開了所有與雷曼有深度交易對手風險的清算通道。”
“很好。”肖鎮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圖前。他的手指劃過歐洲、北美、亞太,“現在,真正的狩獵開始。第二階段目標清單更新了嗎?”
“更新了。”螢幕上彈出新的檔案,“經過篩選,我們鎖定五個核心目標:德國海因裡希精密機床集團、美國宇航材料科技公司、英國羅爾斯·羅伊斯能源系統部、日本碳纖維複合材料株式會社、法國核聚變實驗裝置部件供應商。”
每一家都是各自領域的隱形冠軍,擁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技術積累。
“這些企業現在是甚麼狀態?”
“海因裡希家族質押的股權已經觸發平倉線,瑞士銀行正在尋找接盤方。
美國宇航材料因主要客戶波音和空客削減訂單,現金流只能支撐三個月。
羅爾斯·羅伊斯集團為應對危機,決定剝離非核心的能源系統業務。
日本碳纖維會社大股東陷入次貸衍生品虧損,急需現金。
法國供應商則因ITER專案預算削減,面臨研發斷檔。”
肖鎮仔細審閱每一份盡職調查報告。這些企業的困境各不相同,但共同點是:它們掌握的技術,都是中國產業升級急需的。
“啟動收購程式。記住三條原則:第一,技術完整性優先,必須包含全部專利和研發團隊;第二,管理層穩定過渡,原核心技術人員必須保留;第三,生產基地可搬遷的儘量搬遷至中國,不能搬遷的確保技術轉移。”
“收購資金上限?”
“第一階段盈利的312億美元,全部投入。”肖鎮毫不猶豫,“必要時,可以動用本金中的300億。我要的是戰略控制權,不是財務投資。”
宇田結弦沉默了片刻:“肖總,這樣激進的策略,可能會引發西方國家監管機構的警惕。”
“所以需要精巧的設計。”肖鎮調出一份架構圖,“透過三層離岸基金交叉持股,最終由大禹集團旗下的實業板塊出面收購。
每個標的都要有不同的收購主體,不同的交易架構。
讓外界看起來,這是一群分散的亞洲投資者在撿便宜貨。”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聯絡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和國家開發銀行。
如果遇到政治阻力,請他們以主權基金和開發性金融機構的身份提供支援。這是國家戰略,不是單純的商業行為。”
“明白。”宇田結弦在螢幕那頭點頭,“我建議先從海因裡希精密機床入手。德國人現在最恐慌,交易視窗可能最短。”
“批准。給你48小時完成談判。”
通訊結束。肖鎮沒有離開書房,而是開啟了另一條加密線路——直通宋島航天指揮中心。
螢幕亮起,趙立城出現在畫面中。背景是“廣寒二號”發射控制大廳,倒計時顯示:距離發射還有41天6小時。
“肖老師。”趙立城眼中帶著疲憊,但精神振奮,“最後一次全系統聯調剛剛結束,所有指標都優於設計值。生態艙的植物種子已經完成最後一次輻射加固處理。”
“發射視窗確定了嗎?”
“確定了。2007年10月26日,凌晨4時18分,這是未來三個月內最佳的地月轉移軌道視窗。”趙立城調出軌道模擬圖,“如果一切順利,‘廣寒二號’將在11月2日進入環月軌道,11月8日釋放著陸器。”
肖鎮注視著那個複雜的軌道曲線。在他同時指揮金融收購戰時,這個凝聚了數萬人心血的探測器,正在走向它命運的起點。
“立城,”他忽然說,“你還記得2003年‘廣寒一號’發射前夜,你在發射塔下對我說的話嗎?”
趙立城愣了一下,隨即回憶起來:“我說……肖老師,如果這次成功了,我想用您的名字命名月球上的一個環形山。”
“我當時怎麼回答的?”
“您說,環形山要用科學家的名字命名。而我們這一代人的任務,是把中國航天員送到那些環形山裡,讓他們自己給腳下的土地起名字。”
肖鎮笑了:“現在,這個目標正在變成現實。‘廣寒二號’的洞穴勘察任務,就是在為航天員選擇第一個家。
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就像我把金融戰場交給宇田——因為我相信,你們這一代人,會比我們做得更好。”
螢幕那端,趙立城的眼眶微微發紅。這個四十歲出頭的總工程師,此刻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在肖鎮門下讀研時的樣子。
“我不會讓您失望。”
“你從來就沒有讓我失望過。”肖鎮溫和地說,“去吧,去和你的團隊在一起。發射那天,我會在香港看著。”
通訊結束。肖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秦頌歌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她看到丈夫臉上的疲憊,輕輕將手放在他肩上。
“金融這邊,很麻煩嗎?”
“不是麻煩,是責任。”肖鎮握住妻子的手,“你知道嗎?現在全球每分鐘有300人因為金融危機失去工作,每小時有一家企業倒閉。而我們手握上千億美元,正在決定哪些技術能夠活下來,哪些會永遠消失。”
“你壓力很大。”
“壓力大,是因為選擇權大。”肖鎮睜開眼睛,“三十年前,中國需要技術,只能高價購買,還要忍受技術封鎖。現在,因為這場危機,那些曾經對我們緊閉的大門,正在一扇扇開啟。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但也要小心——不能讓西方覺得我們在乘人之危,不能引發新一輪的技術民族主義。”
秦頌歌在他身邊坐下:“所以你才設計了那麼多層交易架構?”
“對。我們要的是技術,不是仇恨。”肖鎮調出國際媒體的報道頁面,“你看,《華爾街日報》今天頭條:‘亞洲資本湧入抄底,是救星還是禿鷲?’德國《明鏡週刊》的標題更尖銳:‘中國人在購買德國的工業靈魂’。”
他滑動頁面:“但《金融時報》的評論相對客觀——‘在全球化的今天,技術流動不可避免。關鍵是如何確保收購後的企業能夠繼續創新,而不是被拆解轉移。’”
“你怎麼回應?”
“用行動回應。”肖鎮開啟一份剛剛收到的草案,“我讓宇田起草了《技術收購倫理準則》:所有被收購企業,研發投入不得低於營收的8%;原核心團隊保留不低於80%;生產基地所在國的員工,三年內不得因收購原因裁員;技術轉移採取‘雙中心’模式,在中國設立並行研發中心,而不是簡單搬遷。”
秦頌歌仔細閱讀著準則條文:“這會讓收購成本增加很多。”
“但會贏得尊重和時間。”肖鎮說,“中國需要技術,但更需要參與全球技術治理的話語權。這次危機,是我們展示負責任大國企業形象的機會。”
窗外,夕陽西下,太平山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書房裡的螢幕依然亮著,一邊是不斷滾動的全球市場資料,一邊是靜靜旋轉的“廣寒二號”模型。
兩個世界,在同一個房間裡交匯。
………………
十天後,德國斯圖加特。
海因裡希家族城堡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如葬禮。家族第四代掌門人卡爾·海因裡希,一個六十八歲的老派工業家,面對著一份收購協議,手指在顫抖。
宇田結弦坐在他對面,西裝筆挺,神情尊重但不卑微。
“海因裡希先生,”他用流利的德語說,“這份協議不僅保全了您家族127年的產業,還承諾在未來五年投入五億歐元用於新一代數控系統的研發。
大禹集團要的不是一個被掏空的品牌,而是一個能夠在智慧製造時代繼續領先的技術領袖。”
“但是……生產基地要遷往中國……”老海因裡希的聲音沙啞,“這裡的八百名工人,他們的祖輩、父輩都在這個工廠工作。”
“所以協議第六條明確規定:斯圖加特工廠保留核心研發部門和高精度定製產品線,至少三百個工作崗位不會變動。而新增的規模化生產線設在中國,面向的是亞洲快速增長的市場。這是擴張,不是取代。”
宇田結弦調出市場分析資料:“未來十年,全球機床市場增長的70%將來自亞洲,其中中國佔一半以上。
如果不進入中國市場,海因裡希即使渡過這次危機,也會在下一個十年被邊緣化。”
他向前傾身:“更重要的是,大禹承諾,海因裡希品牌將保持獨立運營。您依然是董事長,您的兒子將出任副董事長兼技術長。
我們提供的不僅是資金,還有通往世界最大製造業市場的通道。”
卡爾·海因裡希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窗外,家族工廠的煙囪靜靜矗立,那裡曾經生產出德國第一批數控機床,曾經為阿波羅計劃提供過精密部件。
“我需要和家族理事會商議。”
“當然。”宇田結弦站起身,“但我必須提醒,瑞士銀行給出的最後期限是明天下午四點。
如果那時還不能償還質押貸款,他們將啟動強制拍賣程式——而等待拍賣的,不僅是高盛和美林這樣的投行,還有那些專門拆解工業企業出售專利的禿鷲基金。”
老人身體一震。他知道那些基金的手段——買下企業,拆分出售專利和技術文件,解僱所有員工,最後只剩一個空殼。
“給我兩個小時。”
“我在樓下等您的好訊息。”
宇田結弦離開會議室時,手機震動。是肖鎮發來的加密資訊:
“剛收到情報,美國財政部正在考慮干預外國資本對美國關鍵技術的收購。
海因裡希的交易必須在美國人反應過來前完成。必要時,價格可以上浮10%。”
他回覆:“明白。兩小時內見分曉。”
………………
同一時間,宋島基地。
“廣寒二號”已經完成燃料加註,矗立在發射塔上,在探照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趙立城站在三公里外的觀測點,透過望遠鏡看著這個他親手打造的作品。
蘇念晚走到他身邊:“最後一次氣象會商結束了。發射視窗期天氣良好,高空風都在安全範圍。”
“航天員訓練中心那邊呢?”
“預備指令長王銳和工程師李敏已經進入隔離檢疫期。雖然這次是無人在軌任務,但他們要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蘇念晚頓了頓,“王銳讓我轉告你:他的爺爺參與了‘東方紅一號’的發射,他的父親參與了‘神舟五號’的保障。現在輪到他了,他說這像是家族的宿命。”
趙立城點點頭。這就是中國航天的傳承——一代人接著一代人,把夢想像接力棒一樣傳遞下去。
“生態艙的植物……”他忽然問,“如果真的在月球上發芽了,你說它們會長成甚麼樣?”
蘇念晚想了想:“在六分之一重力下,根系可能不會那麼深,但莖幹可能會更纖細,葉片可能更大以捕捉更多光線。那將是人類從未見過的生命形態——地球生命在異星環境下的第一次自主演化。”
“如果失敗了……”
“那我們就知道月面輻射和低重力的真實極限在哪裡。”蘇念晚堅定地說,“每一次失敗,都是通往成功的臺階。這是肖總常說的話。”
趙立城望向香港的方向。此刻,他的導師應該正在金融戰場上運籌帷幄。兩個戰場,兩種戰鬥,但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讓中國在未來的世界格局中佔據應有的位置。
手機響起,是肖鎮發來的資訊:
“海因裡希收購案即將達成。德國精密機床技術的引入,將極大提升我國高階製造業水平。你們在太空的探索,我們在地球上的產業升級,是相輔相成的雙翼。發射在即,保重。”
趙立城回覆:“您也保重。我們會在月球上,種下第一顆來自中國的種子。”
夜色漸深,發射塔上的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廣寒二號”挺拔的身姿。而在遙遠的德國,一場決定百年企業命運的談判,正進入最後時刻。
在這個星球的許多角落,歷史正在被書寫。有人在這場金融風暴中失去一切,有人在廢墟中尋找重生,而有些人,則站在風暴眼中,冷靜地佈局著風暴後的世界。
肖鎮就是那個站在風暴眼中的人。此刻,他站在太平山莊園的露臺上,左手拿著德國發來的收購協議草案,右手拿著“廣寒二號”發射倒計時簡報。
抬頭望去,夜空中月輪如鏡。41天后,一個探測器將飛向那裡,尋找人類在月球上的第一個家。而在地球上,一場悄無聲息的技術遷徙,正在他的指揮下展開。
金融風暴終將過去,月球的探索永不止息。而連線這兩者的,是一個民族邁向復興的堅定腳步。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自己導師黃院士應邀站在戈壁灘上,參觀看著長征火箭一次成功發射商業衛星時的情景。
那時中國航天剛剛起步,中國製造還帶著“廉價低質”的標籤。
如今,中國航天器正在飛向月球,中國企業正在收購世界頂級技術。
時代真的變了。
而他的使命,就是在這個劇變的時代,為中國掌好這個舵——無論是駛向星辰大海,還是穿越全球經濟的大洋。
夜風吹過,帶著秋意。肖鎮回到書房,在收購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在發射批准書上籤下另一個名字。
兩個簽名,兩個戰場,同一份責任。
窗外,東方既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歷史的車輪,正在他手中緩緩轉向一個新的方向。
不過從扶桑和韓國分別打來的一通電話打擾了肖鎮的平靜生活,兩通電話分別來自三井燻和李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