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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第116章 新界暖陽·四代同堂

2026-01-10 作者:高夫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末,香港新界陽光正好。

三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駛離太平山,穿過青馬大橋,向著北部的鄉野駛去。

頭車裡,肖鎮開車,秦頌歌抱著亦歌坐在副駕駛,後排的兒童座椅上,亦禹正咿咿呀呀地拍打著車窗。

“外公外婆在新界住了很多年了吧?”秦頌歌望著窗外逐漸開闊的田園景色問道。

“嗯,那年媽媽把這片農場買下來,重新改建了。外公喜歡種地,外婆喜歡養花,這裡比市區適合他們。”肖鎮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林蔭道,“不過人老了,還是想回重慶。外公說夢裡都是老家的黃桷樹和石階。”

道路盡頭,一道古樸的木門緩緩開啟。車子駛入,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的有機農場規劃得井井有條,左邊是溫室大棚,右邊是露天菜畦,中間一棟兩層高的青磚小樓,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辣椒和玉米。

車剛停穩,一位白髮蒼蒼卻腰板筆直的老人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把小鋤頭。

“鎮娃兒來啦!”老人聲音洪亮,正是肖鎮的外公文大路。

“外公!”肖鎮下車,快步上前扶住老人,“您怎麼又下地了?醫生不是說腰要少彎腰嗎?”

“這點活算啥子嘛,以前在生產隊……”老人話沒說完,目光已經被秦頌歌懷裡的小傢伙吸引住了,“哎喲,這是……亦歌?還是亦禹?”

“外公,這是亦歌。”秦頌歌抱著女兒上前,“亦禹在車裡,保姆正抱他下來。”

文大路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樣子。亦歌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這位陌生的太外公,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笑了笑了!這丫頭認得人!”文大路樂得合不攏嘴,“來來來,進屋進屋,你外婆在廚房熬雞湯,曉得你們要來,天沒亮就起來忙了。”

眾人走進小樓。客廳佈置得很簡樸,但處處透著用心——竹編的沙發,手工織的坐墊,牆上掛著老照片:有文大路年輕時在生產隊勞動的黑白照,有文雲淑姐弟五人的全家福,還有肖鎮小時候在外公肩上騎大馬的彩色照片。

“爺爺,鎮娃兒他們來了。”文明衝著廚房喊。

廚房門推開,一位繫著圍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太太走出來,正是外婆張豔梅。她手上還沾著麵粉,看見肖鎮一家,眼圈立刻紅了。

“外婆。”肖鎮上前輕輕擁抱老人。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豔梅抹了抹眼角,看向秦頌歌和她懷裡的孩子,“這是……亦歌吧?長得真好,像你媽媽年輕的時候。”

“外婆,這是亦禹。”保姆抱著亦禹走過來。

“兩個都抱來我看看。”張豔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亦禹。小傢伙不怕生,在外婆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抓著她胸前的翡翠項鍊。

“重,結實!”張豔梅掂了掂,“鎮娃兒小時候也這麼重,喂得好,我家鎮娃兒從小就是小奶桶,頌歌啊,你不知道為了這小子的奶粉,最開始他外公大舅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去弄奶粉。”

文大路已經搬出兩張小竹椅:“來來來,讓兩個小的坐這兒。”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客廳裡暖意融融。兩位老人圍著兩個重孫,這個摸摸臉,那個捏捏手,眼裡滿是寵愛。

秦頌歌在旁邊輕聲介紹孩子們的近況:亦禹每天要喝多少奶,亦歌最近學會了甚麼發音,甚麼時候開始新增輔食……

“好好,都好。”文大路聽著,頻頻點頭,“雲淑說你們要接我們回重慶?其實住這兒挺好,就是……唉,人老了,總夢見老家那個院子,文家灣的種種,還是老家好。”

肖鎮握住外公的手:“我明白。媽已經安排好了,重慶老家的房子重新又整修過,裝了地暖,衛生間也改了適合老人的。大舅他們都在重慶,能常去看你們。”

“你大舅上個月來看我,說現在重慶變化大得很。”文大路感慨,“我們那一片都拆遷了,老街坊好多搬走了。不過也好,老房子冬冷夏熱,你們年輕人住不慣。”

“但根在那裡。”張豔梅輕聲說,“鎮娃兒,你記不記得,你四歲那年,我們帶你去儲奇門的老房子住了一個暑假?”

肖鎮微笑:“記得。外公每天早晨帶我去江邊看船,外婆在院子裡給我煮小面,晚上睡不著,您就給我講巴蔓子將軍的故事。”

“一轉眼,你都當爸爸了。”張豔梅看著兩個嬰兒,眼眶又溼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

午飯是地道的重慶家常菜,但少油少鹽,照顧老人口味。張豔梅燉了土雞湯,炒了農場自種的青菜,還做了肖鎮小時候最愛吃的粉蒸肉和燒白。

“頌歌多吃點,你現在是一人吃三人補。”張豔梅不停給孫媳婦夾菜,“這個雞湯我熬了四個小時,最養人。”

“謝謝外婆。”秦頌歌嚐了一口,“真好喝,和我媽媽熬的味道不一樣,但一樣香。”

“你媽媽是廣東人,煲湯講究清甜。我們重慶人燉湯,要的就是濃、鮮、厚。”文大路笑呵呵地說,“各有各的好。”

亦禹坐在嬰兒餐椅上,眼巴巴地看著大人吃飯,小嘴吧嗒吧嗒的。張豔梅用勺子舀了一點點雞湯,吹涼了送到他嘴邊。小傢伙舔了舔,眼睛一亮,張嘴要更多。

“哎喲,這小饞貓,像他爸爸小時候。”文大路大笑。

飯後,文大路說要帶肖鎮去看他的“寶貝”。祖孫倆來到屋後的溫室,一進去,熱浪混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看這辣椒,是我從重慶帶來的種子。”文大路指著一排半人高的辣椒樹,上面掛滿了細長的紅色果實,“這邊是番茄,這邊是黃瓜,都用的有機肥,一點農藥沒打。”

肖鎮蹲下身,仔細檢視作物的長勢:“長得真好。外公,您把這農場打理得比專業農場還專業。”

“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文大路也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鎮娃兒,你知道我為甚麼非要種地嗎?”

肖鎮搖頭。

“你媽媽事業做得大,給我和你外婆錢,讓我們享福。可人這一輩子啊,光享福也不行,得有事做,得接地氣。”老人緩緩說,“這土裡能長出東西,你看著種子發芽、開花、結果,心裡就踏實。這跟你們搞科研、做企業,其實是一個道理——都得腳踏實地,都得有耐心。”

肖鎮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宋島基地那些精密儀器,想起了月球探測器上每一顆螺絲的擰緊力矩。確實,無論科技多麼高精尖,底層邏輯依然是“腳踏實地”——只是這個“地”,從農田擴充套件到了月壤。

“外公,等您回重慶,我在老家院子裡也給您闢塊地,您想種甚麼就種甚麼。”

“那敢情好。”文大路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不過不用太大,夠種點蔥蒜辣椒就行。主要是找點事做,不然整天坐著,骨頭都生鏽了。”

兩人走出溫室,看見秦頌歌推著嬰兒車在菜畦間散步,亦禹和亦歌並排躺著,頭上罩著防蚊帳,好奇地看著四周的綠意。

“頌歌是個好姑娘。”文大路低聲對肖鎮說,“你媽媽打電話來,說她知書達理,對你和孩子都好。你要珍惜。”

“我知道,外公。”

“那個……韓國的事,你媽也跟我說了。”老人頓了頓,“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好。但要記住,當父親的責任,不是給錢就行,得用心。那個孩子,你也得多關心。”

肖鎮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下個月就去韓國看他,以後也會定期去。”

“這就對了。”文大路拍拍孫子的肩,“人這一生,會有很多身份,很多責任。能扛起來的,才是真男人。”

………………

下午三點,一行人離開農場,前往石澳。那是香港島東南角的一個半島,以寧靜的海灣和豪宅聞名。肖鎮的大表哥文明在那裡有棟別墅,今天特意邀請全家過去聚會。

車子沿著蜿蜒的海岸線行駛,蔚藍的大海在右側鋪展。秦頌歌看著窗外的景色,輕聲說:“這裡真美,和重慶完全兩種美。”

“表哥買這房子,就是看中它安靜,適合老人休養。”肖鎮說,“之前外公外婆偶爾會過來住幾天,換換環境。”

石澳的別墅區隱在綠樹叢中,文明的家是一棟白色的三層現代建築,面朝大海,有個寬敞的庭院。眾人下車時,文明已經等在門口。

“鎮娃兒!頌歌!”這位三十多歲出頭、氣質儒雅的企業家熱情地迎上來,先跟肖鎮擁抱,然後小心地看了看嬰兒車裡的兩個孩子,“這就是亦禹亦歌?哎呀,長得真好!快進屋,你嫂子準備了好多吃的。”

客廳裡,文明的妻子關佳慧和在家的孩子們正在佈置茶點。關佳慧這些年還在斷斷續續拍戲,不過主要精力還是回歸家庭。

“小鎮,頌歌,你們來啦。”關佳慧笑著迎上來,目光落在嬰兒車上,“我能抱抱嗎?”

“當然。”秦頌歌抱起亦歌遞給她。

關佳慧小心翼翼接過,眼中滿是溫柔:“真軟,真香。我家四個孩子小時候也這樣,一轉眼最小的都上中學了。”

文明的兩個孩子——十三歲的文渝笙和9歲的文宇笙也圍過來看小寶寶,老五宇笙則大膽地伸手輕觸亦禹的小手:“弟弟的手好小啊。”

大人們坐下喝茶聊天,孩子們在客廳一角的地毯上玩。文渝笙自告奮勇幫忙照看嬰兒,拿出自己的洋娃娃逗亦歌笑。亦禹則對錶哥文宇笙手裡的遙控汽車更感興趣,爬著想去抓。

“時間過得真快。”文明給肖鎮倒茶,“記得你剛出生時,我在讀初中,去看你,你躺在外婆懷裡那麼一小點。現在你都當爸爸了。”

“表哥這些年把國民汽車集團生意打理得很好,媽媽常誇你。”肖鎮說。

“盡本分而已。”文明謙遜地說,“倒是你,奧運冠軍、大科學家、現在又接掌大禹,擔子不輕啊。最近那個月球專案我聽說了,了不起。”

“團隊的努力。”

“謙虛是好事,但該驕傲的時候也要驕傲。”文明微笑,“你知道嗎,你奧運奪冠那天,咱們全家——重慶的、香港的、還有在國外的一起看直播。你衝線那一刻,我小叔,你二舅激動得把茶杯都摔了。”

肖鎮想象著那個畫面,也笑了。

“所以啊,你現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你是整個文家的驕傲。”文明正色道,“但壓力也別太大,有甚麼事,我們這些哥哥姐姐都在。家族的意義,就是互相支撐。”

正說著,文大路和張豔梅被關佳慧攙扶著從露臺走進來。兩位老人在海邊散了會兒步,臉色紅潤,神情愉悅。

“海風吹著舒服。”文大路在沙發上坐下,“文明啊,你這房子選得好,視野開闊,空氣也好。”

“爺爺喜歡的話,隨時來住。”文明說,“反正平時我們也常在香港島那邊,這裡空著也是空著。”

“不用啦,過幾天就回重慶了。”張豔梅說,“這次來石奧,主要是看看鎮娃兒一家,再看看你們。下次見面,可能就要在重慶了。”

氣氛忽然有些傷感。文明趕緊說:“那今天咱們好好聚聚,我讓廚師準備了火鍋,重慶口味的!”

………………

晚餐果然準備了火鍋。考慮到老人和產婦,做了鴛鴦鍋,清湯是用老母雞和豬骨熬的,紅湯則是正宗的重慶牛油底料,香辣撲鼻。

長條餐桌坐得滿滿當當。文大路和張豔梅坐主位,左邊是文明一家四口,右邊是肖鎮一家四口加保姆,三世同堂,熱熱鬧鬧。

火鍋沸騰,食材下鍋。毛肚、黃喉、鴨腸、牛肉片……都是空運來的新鮮貨。文大路吃得高興,破例喝了小半杯白酒。

“這味道,正!”老人豎起大拇指,“跟重慶的老火鍋一個味兒。”

“特意請的重慶師傅。”文明笑道,“知道您二老想念家鄉味。”

張豔梅給秦頌歌撈了幾片不辣的牛肉:“頌歌,你多吃點這個,補血。湯也喝點,對身體好。”

“謝謝外婆。”

餐桌上,話題自然轉到重慶和香港的對比。文明的兩個孩子對重慶充滿好奇,問了很多問題:山城真的都是山嗎?輕軌真的穿樓而過嗎?夏天真的那麼熱嗎?

文大路和張豔梅你一言我一語地解答,說到興起,還唱了幾句川江號子。雖然嗓音已蒼老,但那調子裡流淌的,是長江水千百年的迴響。

飯後,大家移到客廳。文宇笙彈了首鋼琴曲,文渝笙展示了他最近在學的程式設計作品——一個簡單的太空探險遊戲。肖鎮看了很感興趣,給了些技術建議。

“小表叔好厲害!”文宇笙眼睛發亮,“您真的在做登月專案嗎?”

“在做。”肖鎮點頭,“明年一月發射探測器,如果順利,幾年後就能送人上去了。”

“那……我能去看發射嗎?”男孩期待地問。

肖鎮看向文明,文明笑著點頭:“只要不影響學習,當然可以。”

“太好了!”文宇笙興奮地跳起來,“我要告訴全班同學!”

夜深了,孩子們開始打哈欠。亦禹已經在爸爸懷裡睡著了,亦歌也在媽媽肩上昏昏欲睡。保姆抱著亦禹,秦頌歌抱著亦歌,準備告辭。

離別時,張豔梅緊緊握著肖鎮和秦頌歌的手,久久不放。

“鎮娃兒,好好過日子。”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頌歌,謝謝你照顧我們鎮娃兒,謝謝你給我們生了這麼可愛的重孫。”

“外婆……”秦頌歌也紅了眼眶。

“回重慶後,我們會想你們的。”文大路拍拍肖鎮的肩,“有空就帶孩子們回來看看。老家的院子,永遠給你們留著房間。”

“一定。”肖鎮鄭重承諾,“春節我們就回重慶過年。”

“好,好,等你們。”

車子緩緩駛離石澳別墅。肖鎮回頭望去,看見兩位老人還站在門口,文明一家陪著,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秦頌歌靠在丈夫肩上,輕聲說:“外公外婆真不容易。年輕時辛苦,好不容易兒女出息了,可以享福了,卻又想回老家。”

“這就是根的力量。”肖鎮握緊方向盤,“人這一生,從哪裡出發,最終都想回到哪裡。不過對我們這一代來說,‘根’的概念可能更寬泛了——可以是出生地,可以是奮鬥的地方,也可以是有愛人在的地方。”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太平山的燈火漸漸浮現。亦歌在媽媽懷裡發出夢囈,亦禹在嬰兒座椅裡睡得很沉。

這個夜晚,肖鎮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為外公外婆的歸鄉而欣慰,為家族的團聚而溫暖,也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而淡淡感傷。

但他知道,這就是人生。相聚別離,迴圈往復。而每一次相聚都值得珍惜,每一次別離都為了更好的重逢。

回到太平山莊園,安頓好孩子們,肖鎮和秦頌歌並肩站在露臺上。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遠處的大海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下個月你去韓國,記得多拍些照片回來。”秦頌歌輕聲說,“讓御韓知道,他還有弟弟妹妹,我們是一家人。”

“好。”肖鎮摟緊妻子,“謝謝你,頌歌。謝謝你給我一個這麼溫暖的家,還願意讓這個家變得更大。”

秦頌歌微笑,靠在他肩上:“因為我知道,愛不是分割,是共享。我們擁有的愛越多,能給出的愛也越多。”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肖鎮忽然想起外公在農場說的那句話:人這一生,會有很多身份,很多責任。能扛起來的,才是真男人。

他看著身邊的妻子,想著樓上熟睡的兒女,想著千里之外的長子,想著宋島的火箭和月球的荒原。

是的,有很多身份,很多責任。但此刻,他心中只有感恩——感恩有力量承擔,感恩有愛同行,感恩在這個浩瀚宇宙中,有這麼多人,讓他願意為之奮鬥,為之溫柔。

太平山的星空下,一個男人,一個家庭,一個正在擴充套件邊界的愛,就這樣在夜色中靜靜生長。而明天,又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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