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鎮抵達北京時,這座千年古都正沉浸在國慶前夕的祥和氣氛中。
長安街兩側紅旗招展,天安門廣場上游人如織,看似平靜的表象下,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進入收官階段。
國安部某會議室,煙霧繚繞。
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六個人——三位來自國安系統,兩位來自軍方情報部門,還有肖鎮。
“羅斯柴爾德在北京有七個聯絡點。”負責經濟安全域性的趙副局長展開一張地圖,上面標著紅點,“其中三個是正規的外企辦事處,兩個是文化交流中心,還有兩個……”他頓了頓,“打著學術研究的名義。”
肖鎮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個點——金融街中信大廈。
“這裡,”他用指尖點了點,“羅斯柴爾德亞洲投資公司的北京辦事處。
負責人叫馬克·威爾斯,牛津畢業,會說流利的普通話。表面上是做股權投資,實際上……”
“實際上在蒐集我國軍工和航天領域的技術情報。”
接話的是軍方的李上校,他開啟一個資料夾,“過去三年,這個辦事處以‘投資盡職調查’的名義,接觸了至少二十家涉及國防科工領域的上市公司,獲取了大量非公開資訊。”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證據確鑿嗎?”肖鎮問。
“確鑿。”趙副局長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檔案,“這是我們安插進去的內線拿到的通訊記錄。
威爾斯每個月都會向蘇黎世傳送加密報告,內容涉及我國航空航天、新材料、量子通訊等多個敏感領域的技術進展。”
肖鎮翻閱著檔案,一頁一頁,白紙黑字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竊密事實。
有些報告甚至詳細到具體科研專案的攻關進度、關鍵科研人員的背景資訊。
“他們最大的收穫,”李上校補充道,“是透過收買某軍工研究所的副所長,拿到了‘神舟’飛船部分設計圖紙的副本。
雖然不涉及核心機密,但已經嚴重威脅國家安全。”
“人呢?”肖鎮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下醞釀著風暴。
“三天前已經控制。那個副所長交代,羅斯柴爾德家族承諾事成後給他五百萬美元,並安排他全家移民瑞士。”
肖鎮合上資料夾,抬頭看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雅各布·羅斯柴爾德現在在哪裡?”
“昨天抵達北京,入住金融街麗思卡爾頓酒店的總統套房。”
趙副局長看了看手錶,“按照行程,他今天下午要見幾位部委的領導,談‘中歐金融合作’。”
“合作?”肖鎮冷笑,“一邊竊取我們的技術機密,一邊談合作。真是標準的雙重標準。”
“肖院士,”李上校正色道,“我們建議立即收網。七處聯絡點,涉案人員四十三人,證據鏈完整,隨時可以行動。”
肖鎮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再等一天。”
“為甚麼?”趙副局長不解。
“因為我要當面見見雅各布。”肖鎮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讓他知道,他是怎麼輸的。
也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境外勢力知道——中國,已經不是一百年前的中國了。”
………………
第二天上午,肖鎮的車停在了北京大學東門外。
秦頌歌接到電話時正在圖書館查資料,匆匆收拾書包跑出來,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的賓利。車窗降下,肖鎮朝她招手。
“你怎麼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臉上帶著驚喜。
“來北京辦事,順路看看你。”肖鎮示意司機開車,“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正準備去食堂。”
“那正好,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駛入中關村,最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家菜館門口。
店面很小,只有四張桌子,但老闆顯然認識肖鎮,熱情地迎上來:“肖先生來了,還是老位置?”
“對,謝謝王叔。”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條老胡同,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木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家店我上大學時常來。”肖鎮給秦頌歌倒茶,“老闆以前是國賓館的廚師,退休後開了這個小館子。他的紅燒肉是一絕。”
秦頌歌環顧四周。牆上掛著老照片——八十年代的北大校門,九十年代的中關村電子市場,還有幾張老闆和名人的合影。
其中一張,是1992年的時候剛讀大學的肖鎮和老闆的合照。
“那是……你?”秦頌歌指著照片。
“大一的時候。”肖鎮看了一眼,笑了,“那時候經常來這裡吃飯。”
秦頌歌在她印象裡,這個男人從來都是從容不迫、掌控一切的。
菜上來了。確實是一絕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還有清炒時蔬,豆腐羹,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極用心。
“你昨天說今天要見重要的人,”秦頌歌問,“事情還順利嗎?”
“很順利。”肖鎮夾了塊紅燒肉到她碗裡,“一會兒吃完飯,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見一個……老朋友。”
秦頌歌看著他,從他眼中讀出一絲罕見的銳利。那不是商人談生意時的精明,更像是戰士上戰場前的沉靜。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坐在她對面安靜吃飯的男人,正在做一件她可能無法想象的大事。
………………
下午三點,金融街麗思卡爾頓酒店。
雅各布·羅斯柴爾德站在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俯視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景。
這位六十八歲的金融巨鱷穿著定製的深藍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但眼角的皺紋和微微佝僂的背脊,還是洩露了歲月的痕跡。
“威爾斯聯絡上了嗎?”他問身後的助理。
“還沒有。昨天下午之後,就失去了聯絡。”助理的聲音有些緊張,“他在北京的其他聯絡人也都……”
雅各佈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
活了近七十年,經歷了無數次商海沉浮,他太清楚這種“失去聯絡”意味著甚麼。
門鈴響了。
助理去開門,隨後退到一邊。肖鎮獨自一人走了進來,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但那種從容的氣場,讓這個奢華的總統套房都顯得侷促。
“雅各布先生,久仰。”肖鎮用英語說,語氣平靜。
“肖先生,請坐。”雅各布轉過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要喝點甚麼?茶?還是咖啡?”
“茶吧。中國的茶。”
兩人在會客區坐下。助理端來茶具,然後默默退出房間,關上門。
“肖先生專程來訪,不知有何指教?”雅各布率先開口。
“來送一份禮物。”肖鎮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羅斯柴爾德家族在中國七處聯絡點的詳細資料,包括所有涉案人員的名單、職務、以及他們過去三年從事間諜活動的證據。”
雅各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沒有去碰那個資料夾,只是盯著肖鎮:“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遊戲結束了。”肖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四十三名涉案人員,已經全部被中國國家安全機關控制。
七處聯絡點,從今天起將永久關閉。羅斯柴爾德家族在中國的所有非法活動,到此為止。”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送風的聲音。
良久,雅各布才緩緩開口:“肖先生,你應該知道,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全球有……”
“有很強的影響力。我知道。”肖鎮打斷他,“但那是過去。從今天起,在中國,你們的影響力為零。”
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前傾:“雅各布先生,你犯了一個錯誤——你以為中國還是那個可以任由西方列強予取予求的國家。
你以為金錢可以買到一切,包括這個國家的核心機密。”
“我沒有……”
“你有。”肖鎮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收買科研人員,竊取技術圖紙;你安插商業間諜,蒐集軍工情報;你試圖透過金融手段,操控我國的戰略產業。這些,證據確鑿。”
雅各布的臉色變得蒼白。他想反駁,但看著茶几上那個厚厚的資料夾,知道一切辯解都是徒勞。
“我給你兩個選擇。”肖鎮繼續說,“第一,簽署這份承諾書。”
他又從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承諾羅斯柴爾德家族及其所有關聯機構,永不從事危害中國國家安全的活動,永不介入中國的內政事務。然後,你可以體面地離開中國。”
“第二呢?”
“第二,”肖鎮看著他的眼睛,“我讓國安部門公開所有證據。
到時候,羅斯柴爾德家族將面臨中國政府的全面制裁,你們在全球的聲譽將一落千丈。
而且我保證,你們的遭遇會成為一個‘範例’,讓所有還想在中國玩火的外國勢力,都看清楚後果。”
這是毫不掩飾的威脅,但也是基於實力的最後通牒。
雅各布顫抖著手,拿起那份承諾書。上面用中英文寫著簡單的條款,但每一條都像枷鎖。
“如果我簽了……”
“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
你的涉案人員會根據中國法律受到審判,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官方通報中。你們可以保全最後的體面。”
雅各布閉上眼睛。這一刻,他彷彿老了十歲。
兩百年的家族榮耀,六代人的金融傳奇,今天,在他手中,在中國,畫上了一個恥辱的句號。
但他沒有選擇。
筆尖在紙上劃過,簽下了那個曾經讓歐洲王室顫抖的名字。
………………
傍晚,肖鎮的車停在了簋街附近。
秦頌歌跟著他下車,看著眼前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美食街,有些驚訝:“我們來這裡?”
“不是說好了,帶你嚐嚐北京的地道小吃?”肖鎮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從街頭吃到街尾。”
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秦頌歌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溫暖,有力。
兩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烤串的煙霧,麻辣燙的香氣,冰糖葫蘆的甜膩,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構成最鮮活的人間煙火。
肖鎮顯然對這裡很熟。他帶著秦頌歌在各個攤位前穿梭:買剛出鍋的炸灌腸,挑最大串的羊肉串,選最紅亮的麻辣小龍蝦。不一會兒,兩人手裡就拎滿了各種小吃。
“你以前常來?”秦頌歌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
“大學的時候,經常和室友來。”肖鎮遞給她一串烤魷魚,“那時候啊我讀清華強基班,我是清華最小的學生,經常和師兄還有高中在京讀書的老同學一起來這裡逛吃,那時候的快樂,最純粹。”
他們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在馬路牙子上,把買來的小吃攤開。
塑膠餐盒,一次性筷子,最簡單的餐具,卻吃出了山珍海味沒有的滿足感。
“你知道嗎,”秦頌歌看著街上往來的人群,“我以前總覺得,像你這樣的人,應該只去米其林餐廳,喝紅酒,吃牛排。”
“那是工作。”肖鎮剝著小龍蝦,動作熟練,“生活中,我還是喜歡這些。有煙火氣,有人情味。”
他剝好一隻蝦,很自然地放進秦頌歌的碗裡:“嚐嚐,這家的最正宗。”
秦頌歌看著碗裡那隻紅彤彤的蝦,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在金融街可以逼退百年家族的掌門人,在簋街又可以坐馬路牙子給她剝蝦。
這種反差,讓她著迷。
兩人正說笑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街對面走過。
肖鎮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頌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個穿著白大褂外搭風衣的女人,20多歲上下,氣質溫婉,正和一個朋友說著話。
似乎是感覺到了甚麼,她轉過頭,視線和肖鎮撞在一起。
時間彷彿靜止了。
女人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她對朋友說了句甚麼,然後徑直朝這邊走來。
“肖鎮,好久不見。”她停在兩人面前,目光在秦頌歌臉上掃過,“這位是?”
“葉醫生。”肖鎮站起身,語氣禮貌而疏離,“這是我朋友,秦頌歌。”
“你好。”葉培華朝秦頌歌點點頭,笑容得體,“我是葉培華,肖鎮的……前女友。”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但秦頌歌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葉醫生好。”秦頌歌也站起來,落落大方,“常聽肖鎮提起您,說您是非常優秀的醫生。”
“是嗎?”葉培華看向肖鎮,眼神複雜,“他還提起我?”
肖鎮沒有接話,只是問:“你還在協和?”
“對,心外科。”葉培華頓了頓,“聽說你還和李小姐和孩子聯絡著?”
“是。”
“恭喜。”葉培華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當父親的感覺,怎麼樣?”
“責任重大。”肖鎮的回答簡短。
三人之間陷入尷尬的沉默。街上的喧囂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我不打擾你們了。”葉培華最後看了一眼秦頌歌,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比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遺憾,“肖鎮,保重。”
她轉身離開,白大褂的衣角在晚風中飄動。
秦頌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轉頭看向肖鎮:“她就是葉培華醫生?”
“嗯。”肖鎮重新坐下,繼續剝蝦,但動作明顯慢了許多。
“她……還喜歡你?”秦頌歌問得直接。
肖鎮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也許只是不甘心。”
“那你呢?”
“我?”肖鎮抬起頭,看著秦頌歌的眼睛,“我已經向前走了。”
他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聲音很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秦頌歌看著他。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清澈的星。
“那,”她夾起那隻蝦,放進嘴裡,麻辣鮮香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我們繼續?”
“繼續。”肖鎮笑了,那笑容在簋街的燈火裡,溫暖而真實。
兩人重新投入這熱鬧的人間煙火。烤串的香氣,路人的談笑,遠處傳來的歌聲,一切都那麼鮮活。
葉培華的出現像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漣漪,但漣漪終會散去。
而生活,還在繼續。
秦頌歌悄悄握緊了肖鎮的手。這一次,他沒有鬆開。
在這個平凡的秋夜,在簋街的煙火氣裡,兩顆心悄然靠近。
至於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們願意相信,有些相遇是命中註定,有些故事值得用心書寫。
肖鎮看著身邊這個吃得滿嘴油光卻依然優雅的女孩,忽然覺得,也許母親說得對。
有些緣分,要好好珍惜。
而此刻,遠在幾千公里外的香港,劉雲收到了北京發來的加密資訊:“老羅家已清退,雅各布離境。”
歷時數月的金融暗戰,終於落下帷幕。
但肖鎮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個風雲變幻的時代,還有更多的挑戰在前方。
不過至少今晚,他可以暫時放下所有重擔,陪這個女孩,好好吃一頓飯。
夜色漸深,簋街的燈火卻愈發明亮。在這座古老而年輕的城市裡,每一天都有故事結束,每一天也有故事開始。
而屬於肖鎮和秦頌歌的故事,才剛剛寫下第一個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