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太平山莊園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清晨,肖鎮如常早起。六點整,他已經坐在書房裡,面前是劉雲連夜整理好的報告。
“秦頌歌的背景很乾淨。”劉雲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父親秦建,廣州軍區某部大校,母親劉雲良,中山大學經濟系教授。
秦明是她親叔叔,這您很清楚,如今在西北軍區擔任參謀長。”
肖鎮翻開報告。秦頌歌的成長軌跡清晰得近乎教科書式的完美:廣州執信中學畢業,以全省文科第三名的成績考入北大光華管理學院,連續四年一等獎學金,學生會副主席,大二時就在《經濟研究》上發表過論文。
但真正吸引肖鎮注意的,是報告裡附帶的幾張照片——不是官方檔案照,而是劉雲團隊從各種渠道蒐集到的生活照。
有她在未名湖邊讀書的側影,有她在籃球場上投籃的瞬間,還有一張她穿著志願者服在山區小學講課的照片。
照片裡的秦頌歌,笑容燦爛,眼神明亮,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和生命力,透過紙面依然清晰可感。
“她的導師是林毅夫教授。”劉雲補充道,“今年暑假在央行貨幣政策司實習,實習評語是‘理論基礎紮實,實務領悟力強,有超越年齡的格局視野’。”
肖鎮合上報告,若有所思。
手機響了,是母親文雲淑。
“鎮娃兒,昨天怎麼樣啊?”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期待,“秦明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小姑娘回去後挺高興的。”
“還行。”肖鎮頓了頓,“媽,她才22歲,還在讀研。”
“22歲怎麼了?我18歲就生你了。”文雲淑理直氣壯,“再說,只是讓你們認識認識,又不是要你現在就結婚。別學你爸一樣猴急猴急的……”
肖鎮無奈地笑了。父親肖正堂和母親文雲淑的愛情故事,一段狗血似的英雄救美成就的愛情佳話,他可是被他外婆張豔梅和外公文大路每次相見都會說的話題。
“對了,”文雲淑話鋒一轉,“你秦叔叔說,頌歌這次來廣州是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明天才回北京。你要是有空……”
“我知道了,媽。”肖鎮打斷她,“我會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肖鎮走到窗前。太平山下的維多利亞港在晨光中漸漸清晰,渡輪劃開平靜的水面,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漣漪,反正都要結婚,找個熟悉的更好。
他想起昨晚珠江邊的那個身影,想起她說“就當認識一個新朋友”時那種坦然的態度。
也許,真的可以試試。
肖鎮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裡“李富真”的號碼拔了過去……
………………
秦頌歌站在康樂園的榕樹下,看著手裡震動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香港號碼。
她猶豫了三秒,接起。
“秦小姐,我是肖鎮。”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昨晚在餐廳裡聽起來更沉穩一些,透過電波,帶著某種金屬質的磁性。
“肖先生?”秦頌歌有些意外,“您好。”
“打擾了。聽說你今天還在廣州,正好我上午要見一箇中山大學的教授,討論新材料實驗室的合作。如果方便的話,中午可以一起吃個便飯。”
很得體的邀請——有正當理由,不顯刻意,給了雙方足夠的進退空間。
秦頌歌看了看手錶:“我上午在管理學院這邊聽講座,十二點結束。”
“那正好。十二點半,我在北門等你。”
“好。”
通話只有不到一分鐘,但結束通話後,秦頌歌發現自己手心有些微汗。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大學四年,追求者從北大才子到企業二代都有,但她從來都是從容應對。
可肖鎮不一樣。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氣場——不是財富堆砌出來的傲慢,也不是地位滋養出來的優越,而是一種……見過真正的大風大浪後沉澱下來的平靜力量。
昨晚那頓飯,她表面淡定,其實心裡是緊張的。
肖鎮——中國內地的天才科學家,諾獎和菲獎全球至今為止最年輕得主,這是學術方面的。
至於他家的大禹國際投資集團,更是龐大得讓人窒息,不然也沒錢讓肖鎮隨心所欲玩兒私人太空!
還有這傢伙精力旺盛得非人類,還自己寫了近1000萬字的文學作品,不過好幾年了也沒見他寫新書了,還有這人還創作了2-30首歌曲……
最最重要的是從小就聽他叔叔秦明誇讚肖鎮,對照組就是衛軍和衛國兩個哥哥了,反正她兩個堂哥從小就活在肖鎮這個傢伙的陰影裡……
最打動她的除了文學修養,超強的科研能力外,肖鎮長得帥啊,小秦恰好還是個“顏狗”!
但現在這個電話,反而讓她放鬆了一些——至少,他不是那種端著架子、等著別人主動的“大佬”。
上午的講座是關於“亞洲金融危機後的國際貨幣體系重構”,主講人是她的碩士導師林毅夫教授。
秦頌歌坐在第一排,筆記本上記滿了要點,但思緒偶爾會飄到中午的那頓飯上。
講座結束後,林教授叫住她:“頌歌,聽說你昨晚見了肖鎮?”
秦頌歌一愣:“老師您怎麼知道?”
“你媽跟我通了氣。”林毅夫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長輩的慈愛和學者的銳利,“肖鎮這個人,我看過他的幾篇技術論文,也研究過大禹集團的商業模式。不簡單啊。”
“老師覺得……他怎麼樣?”
“從商業角度,他是個天才。從技術角度,他可能是個穿越者。”林毅夫半開玩笑地說,“但我想說的是,如果你真的對他感興趣,就不要只把他當作一個‘富豪’或者‘天才’來看。
試著去理解他為甚麼做那些看起來不賺錢的事——航空航天、基礎材料、量子計算。那才是真正的他。”
秦頌歌認真點頭:“我明白。”
“當然,”林毅夫拍拍她的肩膀,“感情的事,順其自然。你還年輕,路還長。”
………………
中午十二點半,秦頌歌準時走到中山大學北門。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肖鎮的臉。
“這裡。”他下車為她開門,動作自然得體。
車子駛向廣州大禹國際金融街區。
這傢俬房菜館藏在CBD的高樓之間,門面低調,內部卻別有洞天——嶺南風格的庭院,小橋流水,錦鯉悠遊。
“這地方真好。”秦頌歌環顧四周,“鬧中取靜。”
“一個朋友開的,菜做得不錯。”肖鎮引她走進包廂,“尤其是他們的湯,火候很足。”
落座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比昨晚輕鬆許多。也許是因為白天的光線,也許是因為第二次見面少了些試探。
“上午的講座怎麼樣?”肖鎮問。
“很好。林老師講了很多關於人民幣國際化的思考,也提到了最近黃金定價權的變化。”
秦頌歌自然地接過話頭,“說起來,肖先生這次在貴金屬市場的動作,可以說是教科書級的戰略操作。”
肖鎮挑了挑眉:“你看出來了?”
“不敢說看透,但大概能理清脈絡。”秦頌歌喝了口茶,組織語言,“9·11事件導致全球避險情緒升溫,倫敦交易體系出現技術故障,這時大禹-環球體系順勢推出替代方案。表面看是抓住了時間視窗,但實際上——”
她頓了頓,看著肖鎮:“你們至少提前兩年就開始佈局了。
蘇黎世的清算中心、迪拜的倉儲設施、上海的期貨交易所,這些基礎設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
所以這不是運氣,是謀定而後動。”
肖鎮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有了新的審視。
“繼續。”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應對也很有意思。”
秦頌歌繼續說,“他們在倫敦製造流動性危機,本意應該是想透過製造混亂來鞏固自己的定價權。
但這招玩砸了,反而給了你們機會。
我猜,這是因為他們對東方的理解還停留在過去——以為只要控制倫敦和紐約,就能控制全球。”
她放下茶杯:“但他們忘了,或者說不願意承認,世界經濟重心正在東移。
亞洲的黃金需求佔全球60%以上,中東的石油美元需要新的投資渠道。
當實體經濟和金融實力都向東傾斜時,定價權的轉移只是時間問題。”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肖鎮笑了,這次是真正開懷的笑:“秦小姐,有沒有興趣來大禹的宏觀戰略部實習?我們正好缺一個像你這樣有洞察力的分析師。”
秦頌歌也笑了:“肖先生這是在挖央行牆角?”
“只是提供一個選擇。”肖鎮真誠地說,“當然,我知道你志在金融監管。
但有時候,在市場中實戰幾年,再回到監管崗位,可能會有不一樣的視角。”
菜上來了。確實是好菜,湯濃味醇,食材新鮮。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金融延伸到科技,從歷史延伸到未來。
秦頌歌發現,肖鎮雖然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切中要害。
更難得的是,他願意聽她說話——不是敷衍的聽,而是真正在思考她說的內容。
“其實我很好奇,”吃到一半,秦頌歌忽然問,“您為甚麼會選擇航空航天這麼難的賽道?以您的能力,做房地產或者網際網路,可能早就……”
“早就成為首富了?”肖鎮接過她沒說完的話,笑了笑,“也許吧。但錢賺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數字了。而有些事,如果你不做,可能就沒人做了。”
他看著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高樓大廈,望向更遠的地方:“我父親是軍人,我從小聽他說戰場上的故事。
他說,現代戰爭打的是後勤,是科技。落後就要捱打,這不是一句空話。”
“所以您是在用商業的方式,做國家該做的事?”
“商業和國家,不應該是割裂的。”肖鎮轉回目光,“健康的商業生態本身就是國家實力的一部分。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為這個國家積累一些真正的、不會被卡脖子的核心競爭力。”
秦頌歌沉默了。她忽然理解了林教授那句話——“試著去理解他為甚麼做那些看起來不賺錢的事”。
這個男人心裡裝著的,從來不只是財務報表和股價漲跌。
………………
飯後,肖鎮提議去江邊走走。兩人沿著臨江大道慢慢散步,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灼熱,江風拂面,帶來淡淡的水汽。
“其實我小時候在廣州住過幾年。”秦頌歌忽然說,“我父親那會兒在這裡的軍區,我們家就住在珠江邊。那時候江沒這麼寬,水也沒這麼清。”
“現在治理得不錯。”
“是啊。”秦頌歌看著對岸的大禹國際金融街區的廣州塔,“這座城市變化太大了,大到我有時候都認不出來。
但有些東西好像沒變——比如這種勃勃的生機,這種永遠在向上生長的力量。”
肖鎮側頭看她。陽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的眼睛在光線下是淺褐色的,清澈明亮。
“你喜歡北京還是廣州?”他問。
“都喜歡。”秦頌歌想了想,“北京有歷史的厚重,有思想的碰撞。廣州有生活的煙火,有務實的活力。不過……”
“不過?”
“不過如果讓我選一個地方長期生活,我可能會選上海。”
她笑了,“是不是很俗氣?但我喜歡那種中西合璧、古今交融的感覺。”
“不俗氣。上海確實有它的魅力。”肖鎮頓了頓,“大禹的總部在香港,但我們在上海也有重要佈局。陸家嘴的金融中心,張江的研發基地……”
他沒有說完,但秦頌歌聽出了弦外之音。
兩人走到獵德大橋下。橋上車流如織,橋下卻是另一番靜謐。幾個老人在江邊釣魚,遠處有孩童在放風箏。
“肖先生,”秦頌歌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我能問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請講。”
“您之前……有過認真的感情經歷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但肖鎮沒有迴避:“有過,我和韓國三星集團的李富真還有個4歲的兒子,如果你介意的話……”
“你們還聯絡嗎,我知道你和葉家培華姐姐有過一段,你和李小姐還有孩子怎麼打算的?”
“富真和御韓母子已經妥善安置在韓國,財產這些也早已安排分割好了!”肖鎮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她是我孩子的媽媽,不可能斷了的。至於大禹集團未來只屬於內地的這段婚姻的孩子繼承!
如果你像葉培華一樣介意的話,我沒甚麼的,感情生活佔據不了我多少精力!”
秦頌歌怔了怔又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那你呢?”肖鎮反問。
“我?”秦頌歌笑了,“本科四年,追我的人不少,但都只是淺嘗輒止。
可能是我要求太高——我希望對方不只是喜歡我的外表或者學歷,而是能真正理解我在想甚麼,在乎甚麼。”
她看向江面:“我父母感情很好。父親是軍人,常年不在家,但每次回來,都會給母親帶一束花。
母親是教授,工作很忙,但每天都會給父親發一條簡訊,哪怕只是‘今天降溫,記得加衣’。
他們讓我相信,好的感情應該是兩個獨立的人,在各自的世界裡發光,然後一起照亮更大的世界。”
這番話她說得很慢,很認真。
肖鎮看著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父親對他說過的話:“鎮娃兒,找伴侶,要找能和你並肩看風景的人。
而不是你在前面衝鋒,她在後面喊累的人。”
那時候他不理解。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秦頌歌。”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如果我們試著……多瞭解彼此,你覺得怎麼樣?”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浪漫的承諾,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詢問。
秦頌歌看著他,陽光在她眼睛裡跳動。
“好。”她說,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就從朋友開始,慢慢了解。”
………………
下午四點,肖鎮送秦頌歌到白雲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傳來航班資訊。秦頌歌只帶了一個登機箱,輕裝簡行。
“到北京給我發個資訊。”肖鎮說。
“好。”秦頌歌點頭,“您回香港也注意安全。”
短暫的沉默。兩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氣場——比朋友親近,又還沒到戀人的程度。
“對了,”秦頌歌忽然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送您。”
肖鎮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枚精緻的書籤,黃銅材質,雕刻著北大的未名湖和博雅塔。
“我自己設計的,找手工藝人做的。”秦頌歌有點不好意思,“不是甚麼貴重東西,但……希望您喜歡。”
肖鎮摩挲著書籤上精細的紋路,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我很喜歡。”
登機廣播響起。
“那我走了。”秦頌歌拉起行李箱。
“秦頌歌。”肖鎮又叫住她。
她回頭。
“下次來香港,我帶你去太平山頂看夜景。”肖鎮說,“那裡的視野……很不錯。”
秦頌歌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好,一言為定。”
她轉身走向安檢口,馬尾在背後輕輕擺動。走到一半,又回頭揮了揮手。
肖鎮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回香港的車上,他拿出那枚書籤,在陽光下仔細端詳。
書籤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博雅塔下宜聆教,未名湖畔好讀書。”
很簡單的兩句話,卻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光——那些在圖書館裡度過的日夜,那些對未來的憧憬和迷茫。
手機震動,是秦頌歌發來的資訊:“已登機。謝謝今天的午餐和散步。ps:您的車開得很穩,不像有些富二代。”
肖鎮笑了,回覆:“安全第一。ps:你走路的樣子,像在走T臺。”
很快有了回覆:“那下次我穿高跟鞋:)”
很簡單的對話,但肖鎮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輕鬆。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壓力的世界裡,能有這樣一個人,讓你可以不用偽裝,不用設防,只是做最真實的自己。
也許,這就是母親說的“緣分”。
車子駛過皇崗口岸,香港的輪廓在天際線處漸漸清晰。肖鎮望向窗外,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
他想起了父親和母親的故事,想起了自己走過的路,想起了那些獨自扛過的風雨。
也想起了秦頌歌說的那句話:“好的感情應該是兩個獨立的人,在各自的世界裡發光,然後一起照亮更大的世界。”
也許,他真的遇到了這樣一個人。
但一切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考驗要面對。
不過此刻,他願意相信,有些相遇是命中註定,有些故事值得用心書寫。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劉雲:“老闆,羅斯柴爾德家族有新的動作。雅各布·羅斯柴爾德親自飛往北京了。”
肖鎮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遊戲,還在繼續。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看了一眼手心的書籤,將它小心收好。
然後回覆劉雲:“密切監控。另外,安排我下週去北京的行程。”
有些仗要打,有些人要見。
而有些緣分,要好好珍惜。
車子駛入香港的夜色。太平山頂的燈光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間的星辰。
肖鎮知道,屬於他的故事,正在進入新的篇章。
而這個篇章裡,可能不止有星辰大海,還有珠江邊的那個身影,和未名湖畔的那枚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