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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39章 文粵笙的“工具人”暑假(上)

2025-12-19 作者:高夫

2001年7月18日傍晚,太平山頂的晚霞將維多利亞港染成一片金紅。肖鎮結束了一整天在宋島基地的工作,乘坐蒼鷺直升機返回莊園時,眉宇間還帶著“凌霄”專案地面測試成功的餘韻。

然而這份好心情在踏入客廳的瞬間,被一撮晃眼的金色打了個折扣。

他那17歲的大表侄文粵笙,正以一副“港片新星”的姿態斜倚在法式沙發裡。

少年人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破洞牛仔褲和印著英文塗鴉的T恤,最扎眼的是額前那撮用髮膠打理得根根分明的亮金色劉海——在燈光下簡直能反光。

“姑婆您不知道,導演說我鏡頭感特別好,還問我有沒有興趣籤長約呢!”文粵笙說話時習慣性地甩頭,那撮金毛隨之劃出瀟灑的弧度。

他右手比劃著,左手還不忘理理髮型,“劇組造型師說這個顏色特別襯我膚色,現在香港最流行這個‘韓流金’……”

14歲的文小童盤腿坐在地毯上拼樂高,聽到這兒抬頭瞟了哥哥一眼,小聲嘀咕:“明明是‘洗剪吹’。”

“你說甚麼?”文粵笙瞪過去。

“我說哥哥好帥。”文小童甜甜一笑,轉頭就對剛進門的肖鎮使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小表叔,快管管!

文雲淑正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見到兒子便笑:“鎮鎮回來啦?快來看看粵笙這頭髮,拍電影染的,說是現在年輕人最時髦的。”

張豔梅戴著老花鏡在織毛衣,頭也不抬地補刀:“時髦是時髦,就是看著像隔壁理髮店的小工頭。”

文粵笙頓時垮了臉:“太婆!”

肖鎮將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目光在那撮金毛上停留了三秒。

這三秒裡,文粵笙從得意到緊張,最後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小表叔沒說話,可比說甚麼都嚇人。

“電影拍完了?”肖鎮在單人沙發落座,傭人立刻奉上溫度剛好的普洱茶。

“昨天剛殺青!”文粵笙又來了精神,“我在《少年班》裡演男主角的同學,有八場戲呢!導演還誇我……”

“南開中學的學生手冊,”肖鎮慢條斯理地打斷他,“第七章第三條,關於學生儀容儀表是怎麼規定的?”

客廳瞬間安靜。

文粵笙張了張嘴,那撮金毛都彷彿蔫了些:“……男生不留長髮,不染髮,不燙髮,不剃光頭。”

“記得很清楚。”肖鎮抿了口茶,“那你這屬於?”

“這、這是劇組需要!”文粵笙急急解釋,“而且現在放假嘛……”

“放假就不是南開的學生了?”肖鎮放下茶杯,瓷器碰觸玻璃茶几發出清脆一響,“9月開學,你是打算頂著這頭金髮進校門,讓教導主任在升旗儀式上點名批評?還是想讓同學給你起個‘金毛獅王’的外號跟三年?”

文雲淑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抿嘴。文小童已經抱著樂高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文粵笙臉漲得通紅,半晌才嘟囔:“我明天就去染回來……”

“染回來就行?”肖鎮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是他談正事時的標誌性動作,“我看你這暑假過得挺瀟灑。

橫店玩了一圈,髮型也換了,接下來準備去哪兒瀟灑?蘭桂坊?尖沙咀?還是約同學去南丫島燒烤?”

一連串問題砸得文粵笙有點懵:“沒、沒有……”

“沒有計劃?那正好。”肖鎮向後靠去,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我這邊缺個臨時助理。從明天開始,早上七點,跟我出門。”

………………

第二天清晨六點五十,頂著一頭被強行剪短、回歸黑色的短髮,文粵笙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黑西褲,規規矩矩站在莊園門口。

他眼底有些青黑——昨晚輾轉半夜,既為失去“個性標誌”哀悼,又為未知的“助理生涯”忐忑。

七點整,肖鎮的座駕駛出車庫。文粵笙被安排坐在副駕駛後的位置,劉雲坐在副駕。

車子駛向大埔的途中,肖鎮一直在看手中的加密平板,頭也不抬地扔給文粵笙一個資料夾。

“今天上午在大禹研究院材料所,研討新型半導體基底材料。這是會議背景資料,二十分鐘後我要考你三個問題。”

文粵笙手忙腳亂接過資料夾,翻開一看,滿眼的“晶格常數”“電子遷移率”“帶隙工程”……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如同天書。

“小表叔,這、這我看不懂啊……”

“看不懂就學。”肖鎮終於抬眼看他,“做我的助理,不需要你懂技術細節,但至少要明白我們在討論甚麼。二十分鐘,開始。”

接下來的一路,文粵笙幾乎把臉埋進資料夾裡。

遇到完全陌生的術語,他偷偷用電子詞典查——這還是昨晚文小童偷偷塞給他的,說“哥你可能需要”。

大禹研究院的材料所大樓通體銀灰,充滿未來感。

文粵笙抱著檔案袋跟在肖鎮身後,穿過需要三重身份驗證的走廊,進入一間橢圓形的會議室。

長桌旁已坐了十幾位研究員,平均年齡看起來都能當他爸。

會議開始後,文粵笙按照劉雲事先的交代,負責給與會者添茶水、分發更新後的資料頁。他躡手躡腳,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直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在爭論中突然轉向他:“那個小朋友,麻煩把3號樣品的資料曲線圖再給我一份。”

文粵笙愣在當場——3號樣品?甚麼曲線圖?在哪兒?

劉雲適時地將一份檔案遞到他手中,用眼神示意方向。

文粵笙紅著臉把檔案送過去,老教授接過時還對他和藹地笑了笑:“新來的助理?年輕人多聽聽好,這些都是未來。”

那一刻,文粵笙忽然覺得,比起橫店片場裡那些對著鏡頭說“Action”的導演,眼前這些爭論著小數點後四位數字差異的科學家,好像更……酷?

上午的會議持續到十二點半。午餐是在研究院食堂的小包間裡解決的,肖鎮邊吃邊聽兩個年輕博士彙報實驗進展。文粵笙坐在角落默默扒飯,耳朵卻豎得老高。

下午,肖鎮帶他參觀了超淨實驗室。隔著觀察窗,文粵笙看到穿著臃腫防護服的研究員在操作精密儀器,整個環境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裡生產的是未來所有電子裝置的心臟。”肖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手機裡的晶片,電腦裡的處理器,甚至你昨天在橫店用的那個攝影機的成像感測器,追根溯源都來自類似的地方——只是這裡的技術,比那些領先五到十年。”

文粵笙盯著那些緩緩旋轉的晶圓爐,第一次對“科技”這個詞有了具象的認知。

它不是廣告裡光鮮亮麗的產品,而是這些枯燥、嚴謹、需要極致耐心的一次次嘗試。

………………

第三天,文粵笙的“工具人”戰場轉移到香港海港城的大禹集團總部。

128層的摩天大樓俯瞰整個維港,電梯上升時耳膜微微發脹。

這一天,文粵笙經歷了人生中最密集的“震驚時刻”:

上午九點,肖鎮在頂層辦公室同時進行三場會議——一場是紐約華爾街投行的影片連線,討論歐元區債券;一場是與新加坡分公司管理層的電話會議;還有一場是面前坐著三位副總裁的面對面彙報。

肖鎮在三者間無縫切換,時而流利英語,時而精準粵語,時而嚴謹普通話,每個決策都乾脆利落。

文粵笙的任務是記錄會議要點。他面前攤著三個不同顏色的筆記本,手忙腳亂到差點把鋼筆摔在地上。

劉雲悄悄遞給他一支錄音筆,小聲說:“先錄,會後整理。”

十點半,肖鎮前往32層的投資戰略部。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全球資本流動以光點的形式實時呈現。

當一位分析師提到“倫敦期銅市場有異常波動”時,肖鎮只沉思了十秒:“是我們上週那批空單引來的鯊魚。啟動B3預案,另外查查背後有沒有何家的影子。”

文粵笙聽不懂專業術語,但他看得懂會議室裡驟然緊張的氣氛,以及肖鎮下令時那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午餐是簡單的三明治,在辦公室裡邊吃邊看報告。

文粵笙發現小表叔吃飯極快,但從不狼吞虎嚥,依然保持著某種儀態。他自己有樣學樣,結果差點噎著。

下午的任務更“接地氣”——肖鎮讓他跟著行政部的Lisa學習檔案歸檔和流程流轉。

在總部的檔案系統中,文粵笙第一次理解了甚麼叫“商業效率”:每一份合同、每一個提案、每一筆預算,都有明確的編碼路徑和審批節點,像精密鐘錶裡的齒輪。

“你小表叔說過,”Lisa是個三十出頭、精明幹練的香港女性,她一邊教文粵笙使用多功能影印機一邊說,“大禹可以容忍創新失敗,但不能容忍流程混亂。前者是能力問題,後者是態度問題。”

文粵笙在影印一沓五十頁的技術合作協議時,不小心弄亂了頁碼。Lisa沒有批評他,只是平靜地說:“重印。這份協議涉及三個國家的專利交叉許可,錯一頁都可能引發國際訴訟。”

那一刻,文粵笙真切地感受到:在這裡,每一個看似瑣碎的動作,都可能牽扯著百萬、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和責任。

傍晚六點,總部大樓華燈初上。文粵笙抱著需要肖鎮簽字的最後一批檔案走進辦公室時,看到小表叔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正在通電話。

“……對,告訴李明宇,澳門填海工程的質量標準不能有任何妥協。

錢不是問題,時間也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百年工程……好,就這樣。”

掛掉電話,肖鎮轉身看到文粵笙,忽然問:“今天有甚麼感受?”

文粵笙愣了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做大事,好像都是從做小事開始的。”

肖鎮眼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接過檔案開始簽字:“明天帶你去看看,甚麼才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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