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北京，春意漸濃，柳絮開始零星飄飛。
一個週六，肖鎮接到了劉淑芬的電話，約了一幫在京城讀書的老同學聚會。
除了遠在上海交大的劉俊和二哥文強，當年關係最鐵的一小撮人算是到齊了：人民大學經管系的葉嬌、北京大學法律系的李糖、北大物理系的趙建國，還有同在清華經管學院的胡東來。
聚會地點定在了肖鎮自家開的“山城洞子老火鍋”。肖鎮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熱鬧非凡。
一推門，嘰嘰喳喳的聲浪就撲面而來。
“哎呀我們那軍訓教官，簡直是個黑麵神！”
“別提了，我們學校更狠，拉練走了三十公里，腳底板都磨出泡了！”
“一年沒摸書本，回來惡補，頭髮都快掉光了！”
眾人都在痛並快樂地訴說著大學第一年軍訓和瘋狂補課的“悲慘”經歷，只有肖鎮這個因為年齡和“特殊貢獻”免於軍訓的傢伙，安靜地坐在角落，笑眯眯地嗑著瓜子，像個置身事外的吃瓜群眾。
他們用一學期猛追了一年課程，好不容易才勉強跟上肖鎮大二的進度，結果這傢伙已經物理本碩到手，現在又在攻化學的本碩，按照強基計劃，大三轉電子工程，大四攻數學，但他自己的小算盤是讀完電子工程就直接去香港科技大學攻讀物理和半導體工程的博士了——用他的話說，“國內找不到我想要的高水平導師，連黃老都不行。”
劉淑芬正拿著選單張羅點菜：“毛肚要兩份！黃喉、鴨腸、耗兒魚都不能少……牛肉要嫩一點的……”
肖鎮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那個，淑芬姐姐，我給你說一聲！”
劉淑芬頭也沒抬，用重慶話回道：“小鎮弟弟，你要說啥子嘛？快說，我點菜呢。”
肖鎮笑眯眯地宣佈：“這家火鍋店是我家開的，今天我請客，大家隨便造，管夠管飽！”
包廂裡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哈哈哈……”葉嬌第一個拍桌子笑起來，“淑芬，你在電話裡還信誓旦旦說這家是北京最正宗的重慶火鍋呢！搞了半天是鎮娃子家的產業！”
劉淑芬臉一紅，嗔怪地瞪了肖鎮一眼：“我啷個曉得嘛！我就說味道這麼巴適！肖鎮弟弟，文阿姨怎麼看上這小生意了？”
肖鎮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為了方便我想吃火鍋的時候，隨時有地方吃唄。我媽怕我饞。”
李糖剛好打完油碟回來，聽到這句，插嘴道：“嘖嘖，我是看出來了，文阿姨是真將就你，寵你沒邊兒了！”
肖鎮笑了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那誰讓我從小就自己一個人在家呢……”
旁邊的趙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介面道：“那倒也是，有得必有失嘛！”
一頓火鍋吃得熱火朝天，啤酒就幹了四箱。
肖鎮算是見識了，不是所有東北大漢都酒量驚人，比如葉嬌那位身高185的新男友李偉，就是個一杯倒的“菜雞”，不過酒品倒是不錯，喝多了就安安靜靜睡覺，不吵不鬧。
反倒是葉嬌、李糖和劉淑芬這三個女生，一人拼了十瓶“天山精釀”啤酒，面不改色心不跳。
這啤酒勁頭堪比大烏蘇，濃烈醇厚，很對俄羅斯和東歐人的口味，鐵罐裝出口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看著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肖鎮悄悄起身去收銀臺把單買了。
回來又聽大家吹了會兒牛，見葉嬌那小身板（155cm）要攙扶醉醺醺的李偉（185cm）實在吃力，他便主動幫忙。
送其他人上了計程車後，肖鎮和王鐵柱一起，把葉嬌和李偉送回了人大宿舍，甚至幫忙把李偉弄上床安頓好，才跟葉嬌告別。
………………
清明節前，肖鎮主導的新型光刻膠專案順利完成實驗室階段。
他立刻通知了麥家輝來京，當面囑咐了全球專利佈局申請的各項細節。
接著，又讓大禹半導體集團的林總帶著核心工程師團隊火速進京，由他親自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封閉式技術培訓，將新材料的特性和工藝要點傾囊相授。
與此同時，北斗原子鐘專案的研發進度被他有意控制在20%左右。
他並不急於求成，更深層的目的是想借著這個國家級專案，為國家系統地培養一批高水平的原子鐘研發專才，磨刀不誤砍柴工。
到了週末，肖鎮嚴格遵守自己“非緊急專案不加班”的原則。
這個週末，在北大的趙建國和清華的胡東來結伴來到了他那座位於宮牆邊的四合院。
“我滴個乖乖！小鎮，這這這……”胡東來一進門就被震住了，看著將傳統中式韻味與現代極簡風格完美融合的室內設計，驚歎道，“沒想到四合院還能改造成這樣！我以為都是老氣橫秋的呢！”
肖鎮引著兩人上了視野極佳的露臺，拿出他父親從某位大首長家裡弄到的母株大紅袍，嫻熟地衝泡起來。
“其實最開始想法挺簡單的，就想把走廊用落地玻璃封起來，冬天串門不用挨凍。
後來改著改著，索性就大動干戈，徹底現代化了。”
趙建國站起來眺望，猛地吸了口氣：“我靠！隔壁就是故宮？這視野絕了！”
“是啊。”肖鎮點點頭。
“這房子是真好啊！”趙建國語氣裡滿是羨慕。
“建國，你家開煤礦的，又不是沒錢買。跟你爸說說，在京裡多置辦點產業，保值增值沒問題。
你以後要是留京發展，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肖鎮建議道。
“你別說，我還真得勸我爸在北京買一套。不過像你家這樣的四合院，不好買吧？”
“像肖鎮家這種規格和位置的當然稀缺，”胡東來接話道，“不過其他的，找對門路還是能淘到的。
我宿舍一哥們他爸就是幹這個的，專業的‘房蟲子’，你要真有想法，我可以幫你牽個線。”
趙建國一聽來了興致：“那感情好！你們先聊著，我下樓給我爸打個電話說說這事。”說完就風風火火跑下去了。
露臺上，肖鎮給胡東來續上茶：“東來哥，在清華經管還跟得上嗎？”
胡東來呷了一口茶，嘆道：“還行，就是真跟你當初說的一樣，卷得沒邊了！上了大學感覺比高中還累！”
“這可是清華。等建國打完電話你問他，北大一樣卷。”肖鎮笑道，“劉俊之前打電話也抱怨，說交大也卷得飛起。倒是在川大讀的同學，說壓力小很多。”
“那能比嗎？咱們這幫人，哪個不是當初當地的狀元、奧賽保送進來的？都是卷王中的卷王！”胡東來自嘲道，隨即轉移話題，“對了，中午吃啥？肚子有點餓了。”
“嘿，今天你們有口福了，”肖鎮神秘一笑，“我姑父他爸從瀋陽寄了點好東西過來，鹿肉，還有狍子肉。”
“鹿肉？還真沒吃過這玩意兒！狍子肉也有？”胡東來來了興趣。
“當然有，管夠！”
這時趙建國一臉興奮地回來了：“東來，麻煩跟你宿舍那哥們說一聲，幫我尋摸個二進或者三進的院子，價錢不是問題！”
“要得哈，包在我身上。”胡東來滿口答應，隨即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讚道：“這茶……味道不一般啊，回甘真好！”
“母株大紅袍，你們來了，必須用最好的招待。”肖鎮輕描淡寫。
胡東來家裡體制內的多，略懂一些，聞言一驚：“你家還有這玩意兒？這可是……”
“我爸年前去一位老鄉大首長家拜年，首長送的。要不然，以我爸的級別，可沒這配額。”肖鎮解釋道。
“原來如此！”胡東來恍然，又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趙建國聽得雲裡霧裡，直接牛飲了一杯，咂咂嘴：“有啥說道？”
胡東來一臉痛心疾首：“暴殄天物啊老趙！這茶，沒到一定級別，根本摸不著！你想啊，小鎮他爸一顆星都沒這配額……”
趙建國咋舌：“今天算是長見識了。下次我家趙老闆來，得給他普及普及……
對了小鎮，你家那套‘礦用安全監測與挖掘一體化裝置’是真牛！
關鍵那環境監測系統，我爸說就憑它，這幾年至少避免了四次井下重大險情！”
“裝置值那個價就行。”肖鎮點點頭，“對了，上次聽你說趙叔叔想去陝西內蒙找礦？那邊可是蘊藏著超級大礦。”
“今年去考察了，礦是真好，就是……水太深，地方關係複雜，我爸他們這幫外地去的礦老闆，有點玩不轉。”趙建國嘆了口氣，“也可以考慮去雲南看看錫礦。不過我勸他穩一點，慢一點，開礦這事兒，人命關天，馬虎不得。”
“這倒是真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肖鎮和胡東來都深表贊同。
中午，三位老同學大快朵頤，吃了一頓地道的東北燉菜：紅燒鹿肉、清燉狍子肉，配上貼餅子，吃得滿嘴流油，撐得不行。肖鎮便提議出去走走，消化消化，順便去“美女窩”打打望。
轉過兩條街，就到了鼎鼎大名的東棉花衚衕。
“中央戲劇學院？離你家這麼近？”趙建國這才後知後覺。
三人憑藉著不錯的顏值（主要是肖鎮那張痞帥的臉和出眾的氣質），大搖大擺地就進了中戲校園。
這個年代的中戲美女，多是天然去雕飾，氣質各異，看得趙建國和胡東來眼花繚亂。
三人正倚在一條長椅旁，對路過的女生進行著友好的“學術性”點評，忽然有一群人注意到了他們，交頭接耳一番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秘書模樣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目標明確地對著肖鎮，掛上職業化的微笑：
“同學，你好。我是臺灣怡人傳播公司的助理。有興趣聊聊嗎？”
肖鎮一愣，心裡暗道：來了。他就知道，自己抽條長高後，這張臉遲早會惹來這種麻煩。
“啊？瓊瑤老師家的公司吧？有甚麼事嗎？”
“我們覺得您的外形和氣質非常獨特，有成為巨星的潛力。不知道您簽約經紀公司了嗎？”女助理熱情地說。
“謝謝，我不是中戲的學生，對演戲當明星沒興趣。”肖鎮禮貌拒絕。
“同學，您再考慮一下，我們怡人公司製作過很多膾炙人口的劇集，造星能力非常強……”接下來是長達二十分鐘的自我鼓吹和前景描繪。
平心而論，此時的怡人憑藉幾部瓊瑤劇，在自制劇領域風頭正勁，算是一家有作品、有影響力的影視經紀公司。但在肖鎮看來，也就那樣而已。
“對不起，這位小姐，我真的沒有進入影視行業的打算，抱歉。”肖鎮再次明確拒絕，拉起還在看熱鬧的趙建國和胡東來就往校門口走。
沒想到，對方團隊裡一個看似經理級別的男人又不死心地追了上來，丟擲了誘餌：“同學，別急著走嘛，條件都是可以談的。
我們總經理正好今天也在學校，有甚麼條件您可以當面提。
我至少可以保證，以您這樣的資質，簽字費一百萬新臺幣起步！”
看來對方是鐵了心看上肖鎮這張“痞帥巨星臉”了。
肖鎮停下腳步，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接亮出底牌：“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真的對當明星沒興趣。
我在清華大學讀書，您懂的，志不在此。”
說完，不再給對方糾纏的機會，帶著兩位同學迅速離開了中戲。
晚上，三人又去了金寶街，那裡有肖鎮家另一家更高階的火鍋分店。
無巧不成書，居然又碰上了怡人公司那幫人，他們正和一位明豔大氣的重慶籍女演員（很可能是未來某位“建斌媳婦”）在一起用餐，似乎是在洽談合作。
肖鎮沒在意，三人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點菜、涮肉、玩著行酒令，喝著啤酒。沒想到，下午那個女助理又陪著一位氣質雍容的女士（後來知道是瓊瑤的兒媳婦何女士）走了過來。
“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可以坐下來聊幾句嗎？”女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肖鎮看對方態度誠懇，便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空位：“坐吧。”
何女士坐下後，開門見山，語氣充滿欣賞：“同學，我下午就注意到你了，我是真的很欣賞你的獨特氣質。
你真的非常適合走影視表演這條路，這是一種天賦，浪費了太可惜。”
肖鎮放下筷子，認真而堅定地回答：“何女士，謝謝您的厚愛。但我真的對演戲沒興趣，我有自己認為更重要的事業要去完成。
而且，不瞞您說，我的全約早就籤給了環球經紀公司。
您如果想談，可能需要去找環球傳媒的總裁趙文琪女士，她是我的全權經紀人。抱歉，我們吃好了，先走一步。”
說完，肖鎮起身準備去結賬，結果趙建國手更快，已經把單買了。
三人離開火鍋店，肖鎮先將趙建國和胡東來分別送回北大和清華宿舍。剛回到四合院，就接到了趙文琪打來的電話。
“我的小祖宗，你又惹甚麼‘桃花債’了？
臺灣怡人那邊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說下午在中戲碰到一個驚為天人的清華學生，死活想籤，結果被你用我的名頭擋回去了？”趙文琪在電話那頭哭笑不得。
肖鎮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下。
趙文琪聽完，笑道：“我估計何女士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挖人挖到你這個大禹太子爺頭上。
她剛才電話里語氣那叫一個後悔不迭。
放心吧，我來處理，保證他們以後不敢再騷擾你。”
與此同時，金寶街大禹國際大酒店的某間行政套房內，何琇瓊女士正承受著越洋電話裡婆婆瓊瑤的埋怨。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一次尋常的中戲尋角之旅，竟然會撞上大禹集團文董的獨生子，還三番五次地想拉人家去演戲……
何女士透過關係輾轉聯絡上趙文琪後，才得知了肖鎮的真實身份，當場就有些懵了。
她想起怡人公司幾次三番想將劇集賣給環球衛視全球網路卻屢屢被拒，對方審片人員給出的理由是“三觀不符主流價值觀、臺詞浮誇、表演過火、高層不喜”……此刻她才隱隱明白，或許不僅僅是作品風格問題。
這次意外的中戲之行，恐怕是徹底斷絕了與環球這個世界傳媒巨頭合作的最後可能性，還無意中得罪了文雲淑這位商界女強人。
當然，她們是想多了，在文雲淑眼裡，這種小事和她寶貝兒子的事業相比，根本微不足道，甚至不會引起她絲毫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