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牛院士帶著魏明遠和關寧,風風火火地穿過連線物院和化院的林蔭道,那架勢頗有點像要去“踢館”。
路上遇到相熟的老師打招呼,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啊”兩聲,腳下步伐絲毫未減。
“老師,您慢點,”關寧在後面小聲勸道,“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啊……”
“形象?再注意形象,學生都要被拐跑了!”黃大牛頭也不回,腳步更快了。
與此同時,化院三樓的先進材料實驗室裡,氣氛卻是一片“祥和”。
林院士正親自給肖鎮展示一組剛合成的稀土配合物在紫外燈下的熒光現象。
“你看,小鎮同學,不同的稀土離子,發射波長完全不同,這顏色多漂亮!”林院士指著試管中散發著幽幽綠光、紅光、藍光的溶液,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誘惑,“這在顯示技術、防偽標記、甚至生物成像領域都有巨大潛力。
物理那邊,整天跟冷冰冰的儀器和資料打交道,哪能看到這麼直觀又絢麗的現象?”
肖鎮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點了點頭:“確實很直觀。林老師,我之前在文獻上看到,這類配合物的發光效率和穩定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配體的選擇和合成路徑的最佳化……”
“對對對!”林院士眼睛一亮,如同找到了知音,“說到點子上了!我們最近就在攻關幾個新型配體,進展不錯,但有些量子效率的理論計算和能級匹配問題,正需要你這樣的物理背景來幫忙看看……”
正當林院士準備進一步“深入探討”,趁熱打鐵把肖鎮牢牢“粘”在化院的實驗臺時,實驗室的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了。
“好你個林老倌!果然在這裡灌迷魂湯!”黃大牛人未到,聲先至,洪亮的聲音在實驗室裡迴盪。
實驗室裡其他幾個研究生嚇了一跳,手裡的滴管差點掉桌上。
林院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過身,看著氣勢洶洶闖進來的黃大牛,挑了挑眉:“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黃大炮啊。
怎麼,我們化院的實驗室,甚麼時候成了你們物院可以隨便闖的公共區域了?進門不知道先敲門?”
“敲門?我再敲慢點,人都被你忽悠得找不著北了!”黃大牛幾步走到肖鎮身邊,像是老母雞護崽一樣把他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肖鎮是我們‘強基班’的學生,輪轉歸輪轉,你也不能搞這種‘突襲綁架’吧?一來就讓人做這麼高強度的實驗?”
肖鎮張了張嘴,想解釋是自己主動要求看看的,本來按照學習計劃,他物理本碩結業了,現在就應該來化院的,看來老黃是捨不得他啊。
但看著兩位院士之間那噼裡啪啦的無形電火花,明智地選擇了暫時沉默。
“甚麼叫綁架?”林院士不甘示弱,“我這是給優秀的學生提供更廣闊的研究平臺和視野!
小鎮同學對化學有興趣,有天賦,我作為導師,引導一下怎麼了?
難道非要像你們物院一樣,把人圈在暗無天日的超淨間裡才算培養?
還有這學期肖鎮同學本來就該在化院學習物院的課程已經結業了,黃老邪,醒醒吧!”
“嘿!我們那叫嚴謹!叫基礎紮實!”黃大牛嗓門更大了,“沒有我們物理提供理論支撐和表徵手段,你們這些瓶瓶罐罐能玩出甚麼花樣?
肖鎮在凝聚態物理上前途無量,那是要解決世界級難題的!
跟你在這兒搖試管?那是大材小用,浪費天賦!”
“搖試管?黃大炮你少在那裡貶低我們化學!現代化學早就不是你說的那樣了!
沒有新材料,你們物理很多理論都是空中樓閣!
肖鎮,別聽他的,留在我們化院,我保證,最前沿的課題,最好的資源,立刻給你組建跨學科團隊!”
“組建團隊?我們物院早就給他配好了!明遠,關寧,哪個不是青年才俊?
我們師徒四人團隊上學期發了多少頂刊你心裡沒數嗎?來跟你從頭開始?”
“那是過去式了!要敢於突破學科壁壘!小鎮同學明顯對交叉學科更有興趣!”
“興趣歸興趣,主業不能丟!”
兩位白髮蒼蒼的院士,一位是凝聚態物理的泰山北斗,一位是材料化學的領軍人物,此刻卻像兩個搶心愛玩具的孩子,面紅耳赤,爭得不可開交。
魏明遠和關寧站在黃大牛身後,尷尬得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恨不得變成隱形人。
實驗室裡其他學生更是大氣不敢出,眼神在兩位大佬和處於風暴中心卻異常淡定的肖鎮之間來回逡巡。
“亂彈琴!”
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從實驗室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清華大學校長,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卻此刻面帶薄怒的老先生,正站在那裡,身後還跟著一臉無奈的物理系和化學系的系主任。
“看看你們倆,像甚麼樣子!”校長邁步走進來,目光掃過黃大牛和林院士,“一個是我們物院的定海神針,一個是化院的學術標杆,加起來一百二十多歲了!
在實驗室裡,當著這麼多學生和晚輩的面,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黃大牛和林院士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但依然互相不服氣地瞪了一眼。
“都是為了學生,為了學術……”黃大牛試圖辯解。
“是啊校長,我們這是惜才……本來按照強基計劃肖鎮同學就該來我們化院學習,你看看黃院士他……跟個活土匪似的!”林院士也趕緊跟上。
“惜才?有你們這麼惜才的嗎?”校長打斷他們,語氣嚴厲,“肖鎮同學是學校的寶貝,是國家的未來,不是你們誰的私有財產!
‘強基計劃’的初衷就是打破學科壁壘,培養複合型頂尖人才!他去化院輪轉學習,接觸不同的科研正規化,這是好事!
你們倒好,不僅不支援,還在這裡搞‘軍閥割據’這一套!”
校長走到肖鎮面前,語氣緩和了些:“肖鎮同學,沒嚇著你吧?”
肖鎮搖了搖頭,平靜地回答:“校長好,我沒事。黃老師和林老師都是出於對學術的熱情和對學生的關心。”
校長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向兩位院士:“看看,學生都比你們明白事理!”他頓了頓,做出指示,“肖鎮在化院的輪轉學習按計劃進行,林院士,你要保證讓他接觸到化學學科的精髓,但不能搞‘扣人不放’那一套。
黃院士,你要支援學生的跨學科探索,不能固步自封。
具體的合作模式,你們兩個,加上他們系的主任,下週一到我辦公室來談!
必須拿出一個既能發揮肖鎮特長,又能促進學科交叉的培養方案來!”
最後,校長看著兩位依然有些氣鼓鼓的老院士,無奈地嘆了口氣,甩下一句話:
“兩個為老不尊的傢伙!再讓我知道你們為搶學生鬧得雞飛狗跳,今年的學科經費,我看都得重新評估評估!散了!”
說完,校長轉身走了,留下兩位系主任忙著打圓場。
黃大牛和林院士對視一眼,同時“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場“搶人風波”暫時被壓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關於肖鎮培養方向的“暗戰”,恐怕才剛剛開始。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肖鎮,則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位院士,又看了看實驗室裡那些奇妙的化學試劑,眼神清澈,不知道在盤算著甚麼。
下午放學坐在回故宮邊的四合院,肖鎮完全沒把倆老頭的事當事兒,他在考慮收鴉片販子們的利息問題,蔣啟文和宇田結弦已經去歐洲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