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九月十三日下午兩點，清華園物理系大樓三層，黃大牛院士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老舊但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辦公室裡，魏明遠正在茶几前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熱水衝入茶壺，蒸騰起一片氤氳的白霧。
關寧則坐在辦公桌後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老師，您嚐嚐這茶。魏明遠恭敬地遞上一杯剛沏好的龍井，這是胡枚特意從杭州捎來的明前龍井，說是她父親珍藏的。
黃大牛靠在藤椅上，接過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嗯，不錯，香氣清幽，回甘也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辦公室角落那個空著的工位，說起來，肖鎮那小子要是在，肯定又要說這茶泡得不夠專業了。
關寧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笑道：可不是嘛，上次肖師弟還給我們普及了一大堆茶道知識，說甚麼水溫要控制在85度，沖泡時間不能超過30秒，把我們都聽懵了。
那小子就是這樣，黃大牛無奈地搖頭，甚麼都懂一點，還非要顯得很專業。
魏明遠一邊斟茶一邊接話：不過說真的，老師，自從肖師弟來了之後，咱們課題組確實不一樣了。
上週《自然·物理》的編輯還專門發郵件，說希望我們優先考慮在他們期刊發表後續成果呢。
黃大牛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自然。上學期我們在《科學》《自然》及其子刊上發表了十五篇論文，這個成績放在全世界都是頂尖的。
說起來，關寧突然想到甚麼，肖師弟上學期那篇關於拓撲絕緣體的論文，被引次數已經破百了。我昨天查了下，連哈佛的Anderson教授都在他的新論文裡引用了。
黃大牛滿意地點點頭：那小子確實是個天才。有些問題我們想了幾個星期，他看一眼就能指出關鍵。
記得上次那個超導實驗嗎？我們折騰了一個月都沒進展，他來了之後，指出我們的樣品製備過程中有個溫度控制的小問題。調整之後，資料馬上就漂亮了。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三人都想起了上學期那令人瞠目結舌的成果爆發期。
魏明遠突然笑道：老關，你那別墅裝修得怎麼樣了？聽說胡枚特別滿意那個大陽臺？
關寧臉上立刻浮現幸福的笑容：可不是嘛，她非要種滿玫瑰，說是要打造一個浪漫花園。我都跟她說了，北京這氣候，玫瑰不好養，她偏不信。
你這算好的了，魏明遠也眉開眼笑，劉希更誇張，非要我在書房給她留一面牆，說要放她的醫學書籍。
我說咱們家已經有三個書櫃了，她說不夠，非要再打一個。
黃大牛聽著兩個學生的對話，忍不住打趣道：看來我這個老師當得還不錯嘛，至少幫你們解決了住房問題。
關寧趕緊說：要不是老師您和肖師弟幫忙，我們哪敢想在方莊買別墅啊。
說起來，肖師弟上學期拿了64萬獎金，他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黃大牛擺擺手：那小子啊，把錢都投到他那個甚麼沙漠治理專案裡去了。
說甚麼錢摟得太多了餓狼多，消費一點點而已
說到肖鎮，黃大牛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那個空著的工位：說起來，那孩子最近在忙甚麼呢？稀土那邊的專案不是告一段落了嗎？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魏明遠假裝專注地清洗茶具，關寧則突然對電腦螢幕產生了濃厚興趣。
黃大牛敏銳地察覺到甚麼，坐直了身子：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那個...魏明遠支支吾吾，今天早上我去食堂的路上，好像看見肖師弟往化院那邊去了...
甚麼？！黃大牛猛地從藤椅上站起來，動作之大讓藤椅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化院？林老頭的地盤？
關寧弱弱地補充：老師，這學期肖師弟確實該輪轉到化院了，這是強基計劃的安排...而且，他的物院本碩課程上學期就修完了，學位證都發過了...
安排？甚麼安排！黃大牛急得在辦公室裡轉圈，那小子在物理上的天賦百年一遇，跑去化院不是暴殄天物嗎？
林老頭懂甚麼凝聚態？他連超導和超流都分不清楚！
魏明遠小聲對關寧說：完了完了，老師又開始黑林院士了。
關寧忍俊不禁：記得上次兩個院士在食堂為了搶肖師弟，差點用飯勺打起來。
林院士說化學是中心科學，老師回懟沒有物理你們連分子結構都測不出來
黃大牛突然停下腳步，一臉警覺：等等，你們說肖鎮是不是被林老頭騙去的？
那老傢伙最會忽悠人，上次還說甚麼要請肖鎮去他們實驗室參觀參觀，我看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老師，魏明遠試圖安撫，肖師弟可能就是去學點基礎知識...
基礎知識？黃大牛更激動了，他需要學甚麼基礎知識？
上學期他寫的關於稀土分離的論文，連化工系的老王都說自愧不如！
那論文裡用的量子化學計算，比化院那幫博士生的水平都高！
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一個研究生探頭進來：黃老師，林院士問您甚麼時候把肖鎮同學的資料轉過去？他說已經準備好實驗室了。
黃大牛的臉瞬間黑了：告訴他，沒門！肖鎮是我們物理系的人！
研究生被嚇跑了。黃大牛氣呼呼地坐下，突然又站起來：不行，我得去化院看看。那老小子肯定在給肖鎮灌迷魂湯！
魏明遠和關寧趕緊攔住他：老師，您冷靜點！這樣直接衝過去不太好吧？
我冷靜不了！黃大牛一邊穿外套一邊說，你們知道其他系都在背後怎麼說嗎？
說我們物理系留不住人才！數學系的老張昨天還陰陽怪氣地問我，是不是我們物院的科研環境不夠好。
關寧哭笑不得：老師，肖師弟只是去輪轉，又不是轉系。而且這是學校的安排...
輪轉？黃大牛冷笑，你們太年輕了！林老頭的手段我太清楚了。
先是借，然後拖，最後就成他的了！上學期生物系的老李不就是這麼被挖走一個博士生的嗎？
魏明遠小聲吐槽：老師，您這說得跟人販子似的...
差不多了！黃大牛已經走到了門口，你們跟我一起去，今天非要讓林老頭給個說法不可！
走在去化院的林蔭道上，黃大牛還在唸唸叨叨：這個林老頭，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盡幹這種挖牆腳的事...上次還想用他們新買的那臺質譜儀誘惑肖鎮，哼，我們物院的裝置比他們的先進多了！
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魏明遠和關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感覺好丟臉啊，關寧小聲說，咱們院士這架勢，跟要去搶親似的。
魏明遠扶額：我更擔心兩位院士會不會在化院門口打起來...記得上次為了一臺低溫裝置，兩位在樓道里吵了半個小時。
而此時在化院的實驗室裡，肖鎮正專注地觀察著一個化學反應，林院士則笑眯眯地站在他身邊。
肖同學啊，林院士和藹地說，你看這個配位反應多有意思。
要是你能在我們化院多待一段時間，我保證讓你接觸到更多有趣的課題。
肖鎮抬起頭，正要回答，突然聽到走廊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林院士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壞了，那個老黃牛又來了...
看來，今天清華園裡又要上演一出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