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重慶的天空飄著毛毛雨。肖鎮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走在南開中學的林蔭道上，輪子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雖然才158公分，但在同齡人中已經算是高個子了。他不禁想起上海警備區張政委家的孫子，那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男孩。
喂！看路啊！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肖鎮連忙剎住腳步，差點撞上一個抱著作業本的女生。
對不起對不起！肖鎮連忙道歉，抬頭一看，竟然是葉嬌。
肖鎮？你回來啦！葉嬌驚喜地說，聽說你在上海過年？怎麼樣，大都市很繁華吧？
還行，就是人太多了。肖鎮笑著回答，你這是要去辦公室？
對啊，幫黃老師送作業本。葉嬌眨眨眼，聽說你這次又考了年級第一？真厲害！
兩人正說著，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肖鎮的肩膀：小鎮，怎麼不休息半天，明天來學校一樣的！
肖鎮一回頭，被文強的樣子嚇了一跳：二哥，你怎麼有黑眼圈了？跟熊貓似的！
文強無奈地嘆了口氣，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在他白皙的臉上格外明顯：哎，學習倒是正常的，其他事...一言難盡。一會兒你報完名回家買點菜哈！我一個人這兩天都是吃食堂，懶得煮！
要得哈，我報名完就去買。肖鎮關切地問，二哥想吃甚麼？
蓮藕燉排骨，想喝點湯！文強咂咂嘴，食堂的湯跟刷鍋水似的。
那行哈，我再去藥房抓點藥，給你弄點藥膳補一下。肖鎮心疼地看著哥哥。
謝了啊小鎮！
我們是兄弟嘛...肖鎮把行李箱往文強那邊推了推，二哥你幫我看一下行李，對了紅色箱子裡有些警備區家屬塞的上海土特產，你要是餓了翻點出來墊一墊。
你去忙你的去...文強揮揮手，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肖鎮揹著巴寶莉雙肩包往教務處走，在走廊裡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曾經教過他們數學的楊青老師。
她手裡牽著一個兩三歲的混血小孩，正從教研主任辦公室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肖鎮不禁暗暗吃驚。這才幾年不見，楊老師彷彿老了十歲，原本烏黑的長髮間已經夾雜著銀絲，眼角爬滿了細密的皺紋。
她牽著的那個巧克力膚色的小男孩正不安分地扭動著。
媽媽，我要吃糖！小男孩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嚷嚷著。
聽話，回家再吃。楊青疲憊地哄著，抬頭正好對上肖鎮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低下頭，拉著孩子快步離開。
肖鎮搖搖頭。聽說楊老師當年被一個外教騙去了國外，結果發現生活條件還不如在國內。現在帶著混血孩子回來，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頭。
哎，又一個被外國月亮騙了的。肖鎮輕聲自語，轉身進了教務處。
交完費出來，文強正蹲在行李箱旁啃著五香豆。辦好了？他含糊不清地問。
嗯，我先把東西放回家，然後去買菜。肖鎮拉起行李箱，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看你困得不行。
不了不了，我還得去教室收拾桌子。文強擺擺手，晚上記得多做點飯啊！
回到沙楊路的房子，肖鎮放下行李就開始忙碌起來。
這套房子已經被大姨買下，準備給表哥結婚用。不過在那之前，他和文強還要在這裡住上一年半。
廚房裡各種電器一應俱全，全都是這個時代的高階貨。
當全國人民還在普及黑白電視時，這裡已經用上了大禹電器最新推出的液晶拼接屏電視。肖鎮開啟電視，正好在播放大禹電器的廣告：
大禹VCD，影音新標準！畫面中，一臺銀灰色的VCD機正在播放高畫質電影。
肖鎮不禁想起去年雙十一的新物種大會。大禹電器一口氣推出了VCD影碟機、鋰電池電動踏板車等一系列創新產品，直接對日本電器形成了降維打擊。
得抓緊時間了。肖鎮看了眼手錶，推出他的電動小熊貓踏板車。
這輛採用安全鋰電池的踏板車輕便靈活，很快就成了他的代步工具。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肖鎮熟練地挑選著新鮮排骨和蓮藕，又去藥房配了當歸、黃芪等藥材。賣菜的大媽認得他，笑著問：又給你哥煲湯啊？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回到家，肖鎮繫上圍裙開始忙碌。先把排骨焯水，再加入蓮藕和藥材，文火慢燉。廚房裡很快飄起濃郁的香氣。
晚上七點半，文強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一進門就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時間剛好哈，我去端菜！肖鎮從廚房探出頭。
我添飯去！文強放下書包，迫不及待地走向廚房。
飯桌上，文強連喝了兩碗湯，這才滿足地嘆了口氣：總算活過來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肖鎮給哥哥夾了塊排骨，到底怎麼回事？
文強放下碗，一臉無奈：都是被幾個戀愛腦女生給鬧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高一有個學妹，每天往我課桌裡塞情書；高二有個女生，非要跟我一起上下學；最可怕的是高三那兩個...
文強壓低聲音：其中一個說如果我不跟她談戀愛，她就要割腕自殺。另一個更離譜，說要是我不同意，她就從教學樓跳下去。
肖鎮震驚地瞪大眼睛：這麼極端？那你內心就不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可得了吧！文強嗤之以鼻，咱們家大明哥的國民汽車集團蒸蒸日上，小姑媽的大禹集團更不用說了，就連我們的嘉信食品集團都全國熱銷。我又不是沒見識的愣頭青，我有自己的人生規劃。
他越說越激動：我對化學很感興趣，理想是以後學有所成，研發藥品根治病痛。
女人這時候只能影響我的學業！要說女孩，環球經紀公司環肥燕瘦甚麼樣的沒有？
再說這些傢伙無非看到我車接車送，條件好。
還有高三的那兩個，明說了想跟我談戀愛後，好帶她們出國留學...你說這樣的貨色能要？
這...他媽也太奇葩了！肖鎮忍不住爆了粗口，二哥別理這些膚淺貨！
那是當然！文強握緊拳頭，現在你也回來了！我看看這些傢伙還敢不敢騷擾我。
二哥你就是脾氣太好了，你應該明確拒絕！
嗯，我知道了。文強點點頭，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你還是不上晚自習？
那嘉信的一些緊要事你幫忙處理？肖鎮調皮地反問。
我還是上晚自習的好！文強連忙舉手投降，兩人相視而笑。
晚飯後，肖鎮在廚房洗碗，文強在旁邊擦桌子。窗外，重慶的夜景燈火闌珊。在這個普通的夜晚，兄弟二人的情誼顯得格外溫暖。
對了，文強突然說，明天開始，你教我幾招防身術吧。萬一那些女生用強的...
肖鎮忍俊不禁：二哥，你也太誇張了！
不過看著文強認真的表情，他還是點了點頭：好，明天早上我教你幾招簡單的擒拿。
第二天一早，肖鎮果然開始教文強防身術。兩人在客廳裡騰出一塊空地，肖鎮示範著基本的擒拿動作。
記住，重點是借力打力，不要用蠻力。肖鎮一邊說一邊演示，如果有人從後面抱住你，就像這樣...
文強學得很認真，但總顯得有些笨手笨腳。
肖鎮忍不住笑道：二哥，你這動作要是真遇到危險，怕是連只雞都制服不了。
少貧嘴！文強擦了把汗，我這是未雨綢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文強透過貓眼一看，臉色頓時變了：是高三那個李梅！
肖鎮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你去開門，看我眼色行事。
文強深吸一口氣，開啟房門。門外站著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生，手裡還捧著一盒巧克力。
文強同學，這是我親手做的巧克力...女生紅著臉說。
肖鎮突然從旁邊冒出來，一把接過巧克力：哎呀，這不是李梅學姐嗎？來得正好！
他故意大聲說：二哥，你不是說要幫我複習化學嗎？這些有機化合物的結構式太難了！說著就把一本厚厚的化學參考書塞到文強手裡。
文強會意，立即接話：對對對，我們正在學習芳香烴的分子結構。李梅同學，你要不要一起聽聽？
李梅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化學式，表情頓時僵住了：這個...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說完就落荒而逃。
關上門，兩兄弟相視大笑。文強豎起大拇指：這招可以！
然而麻煩接踵而至。午休時分，高二的學妹王麗直接找到教室來了。
文強學長，這道物理題我不會，能教教我嗎？王麗拿著一本習題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文強。
肖鎮正在旁邊看小說，見狀立即合上書：甚麼題？讓我看看。
他接過習題集，誇張地驚呼：哇！這不是去年物理競賽的壓軸題嗎？學姐好厲害，都開始研究這種難題了！
王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肖鎮繼續發揮：來來來，我們一起討論。這道題需要用到拉格朗日方程，還要結合電磁場的邊界條件...
還沒等肖鎮說完，王麗就一把奪回習題集：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改天再請教！
看著王麗匆忙離開的背影，文強長舒一口氣：又一個被嚇跑了。
但最棘手的還是那個以死相逼的高三女生張薇。這天放學，她直接在校門口堵住了文強。
文強，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答覆！張薇眼睛紅腫，不然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學生。文強急得滿頭大汗，不知所措。
這時肖鎮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張薇學姐，你要跳樓？太好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肖鎮繼續說：我最近正在研究自由落體運動，正缺實驗資料。你能從教學樓跳下來，正好幫我測量一下空氣阻力對下落速度的影響。
他掏出筆記本，一本正經地說：不過為了資料準確，你最好從五樓跳。二樓太矮，資料不準確。需要我幫你找個好位置嗎？
張薇氣得臉色發白：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肖鎮收起玩笑的表情，生命是很珍貴的，不應該用來威脅別人。我二哥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們這樣糾纏，只會讓大家都很尷尬。
喜歡的人？張薇愣住了，是誰？
肖鎮眼珠一轉：是北京的一個女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已經約定好要一起考清華。
這個謊話編得天衣無縫。張薇咬著嘴唇，終於哭著跑開了。
事後，文強好奇地問：你怎麼想到這個說辭的？
肖鎮得意地說：這種極端性格的人，只有讓她徹底死心才行。說你有喜歡的人，比直接拒絕管用多了。
經過這幾天的鬥智鬥勇，那些騷擾文強的女生終於知難而退。兩兄弟的生活總算恢復了平靜。
週五晚上，文強在書桌前認真學習，肖鎮則在整理嘉信食品的報表。
總算可以安心學習了。文強伸了個懶腰，下週就要月考了。
肖鎮頭也不抬地說：早該這樣了。對了二哥，你化學筆記借我看看，我有個地方不太明白。
文強把筆記本遞過去，感慨道：這次多虧有你。要是就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咱們是兄弟嘛。肖鎮笑了笑，不過說真的，等考上大學，遇到合適的女生，該談戀愛還是要談的。
文強點點頭：那是自然。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用這種方式。
夜深了，兩兄弟還在燈下苦讀。窗外月色皎潔，一如他們清澈的心境。
經過這場風波，他們更加明確了自己的目標——在最好的年華里，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