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的晨光透過薄霧，灑在文家灣的青瓦白牆上。
雞鳴聲此起彼伏，伴隨著遠處零星的爆竹聲，整個村莊都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
文家大別墅的廚房裡，張豔梅天不亮就起了床，灶臺上已經蒸上了香腸臘肉，大鐵鍋裡燉著老母雞湯，濃郁的香氣瀰漫在整個院落。
媽，我來幫您。文雲淑繫著圍裙走進廚房，熟練地挽起袖子開始切泡菜。
么妹，你去歇著，今天你是客。張豔梅推著女兒，眼裡卻滿是欣慰。
在孃家哪有做客的道理。文雲淑笑著接過母親手中的菜刀，正堂帶著小鎮娃去晨練了，我正好幫您準備早飯。這泡菜要切細些，爸最愛吃我切的泡菜絲。
這時，肖正堂和肖鎮父子倆正沿著村後的田埂跑步。
寒冬的晨風凜冽，父子二人的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交織。
肖正堂穿著整齊的便服，步伐穩健有力；肖鎮則是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小短腿努力跟上父親的節奏。
爸，您看那邊的油菜。肖鎮指著田裡，長勢比去年好多了，葉片肥厚，開春肯定能有個好收成。
肖正堂順著兒子指的方向望去，成片的油菜在晨曦中泛著油綠的光澤：是啊，包產到戶後，大家的積極性都高了。你李叔家今年光油菜籽就多收了三成。
回到文家，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文大路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看著滿堂兒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今天咱們文家可算是團圓了。正堂難得回來，小鎮娃兒也長大了。
上午十點，拜年的客人陸續到來。最先到的是文雲義的妻弟王建軍一家，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接著是村裡的幾位老人，都是文大路幾十年的故交。
正堂回來了？一位拄著桃木柺杖的老人仔細打量著肖正堂，聽說在部隊裡幹得不錯？上次聽廣播裡還提到特種作戰呢。
李叔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肖正堂恭敬地攙扶老人坐下，順手遞上一支中華煙。
肖鎮乖巧地給長輩們斟茶，用稚嫩的嗓音說著吉祥話：李爺爺，祝您新年快樂，身體健康！逗得老人開懷大笑，從兜裡掏出個紅包塞給他。
中午的家宴格外豐盛。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擺滿了農家特色菜：自家熏製的臘肉香腸油光發亮，紅燒鯉魚寓意年年有餘，粉蒸肉酥爛入味，梅菜扣肉香氣撲鼻，還有文家特色的泡椒雞雜讓人食指大動。
來，今天咱們好好喝一杯！文雲仁作為長子，率先舉杯，這酒是小明從香港帶回來的茅臺，大家嚐嚐。
男人們推杯換盞，女人們則在另一桌聊著家常。文雲淑被姐姐們圍在中間，詢問著深圳的見聞。
么妹，聽說你們公司的產品都賣到國外去了？文雲芬好奇地問，那些外國人能用得慣咱們的東西嗎？
是啊大姐，主要是化工產品。文雲淑謙虛地說，質量過硬就不愁銷路。不過最關鍵還是國家政策好，給了我們走出去的機會。
酒過三巡，文雲義已經滿臉通紅，說話都大了舌頭：我...我跟你們說，當這個村主任，真...真不容易！昨天還在調解老張家兄弟爭地基的事...
二弟，你少喝點。文雲仁勸道，順手把他的酒杯挪開。
我沒醉！文雲義揮舞著手臂，上個月催繳公糧，王老五家死活不交，我...我在他家門口坐了一整天！最後看他家確實困難，我自己掏錢墊上了。
肖正堂理解地點點頭：農村工作確實辛苦，特別是基層幹部。
最難的是計劃生育！文雲義壓低聲音，上個月去做工作，差點被人拿著扁擔趕出來。可上面壓得緊，完不成任務要扣工資...
這時，文雲義一個踉蹌，差點滑到桌底。文明連忙扶住他：二叔，我送您去休息。
文強端來熱水，肖鎮拿著保溫杯，三個小輩配合默契地把文雲義扶上樓。文雲義一邊走還一邊嘟囔：我...我沒醉，還能喝...
這孩子，真是...張豔梅無奈地搖頭，轉頭對肖正堂說，雲義就是這樣，實誠人，不會耍滑。
下午，文雲義酒醒後，不好意思地下樓：今天真是丟人了，在正堂面前出醜。
二舅，您這是真情流露。肖鎮俏皮地說，要我說，村幹部就得您這樣的實在人。
院子裡，孩子們正在放鞭炮。文大舅買的兩大箱沖天炮成了最受歡迎的玩具。
肖鎮和文強把沖天炮插在土堆裡，瞄準遠處的樹幹，玩得不亦樂乎。
看我的！文強點燃引線，沖天炮地一聲飛出去，準確命中目標。
該我了！肖鎮不甘示弱，也點燃一支，只見沖天炮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
文明站在廊下，看著弟弟們玩耍，臉上帶著笑意，眼神卻有些飄忽。他手裡的香菸都快燒到手指了還沒察覺。
大明哥，你有心事？肖鎮敏銳地察覺到了，悄悄走到他身邊。
後山的松樹林裡，寒風呼呼的吹著。文明終於吐露了心聲：關佳慧懷孕了，四個月了。
肖鎮愣了一下，小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嚴肅：你確定？
你小子！文明哭笑不得，現在誰敢動我的人？不過...這事確實麻煩。
肖鎮老成地點頭：那就認下吧。雖然給不了名分，但該有的都不能少。
等孩子會說話了，選個合適的時機帶回來見見孩子爺爺奶奶，現在說出來除了過年得一頓打還會鬧得雞飛狗跳的不好，還有就怕他們老思想逼著你跟關大美女結婚可就不好了啊。
我居然跟個五歲孩子說這些...文明揉了揉表弟的腦袋，不過，謝謝你，我心裡踏實多了。的確是這樣，媽的老子今年才21歲啊都當爹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大明哥你這話說的，咱家是差那點養孩子的錢似的！”
“那不至於……這事啊就怕以後麻煩啊！”
“提醒你一下這事回去問麥律師，專業人士的意見靠譜！”……
第二天，文家更加熱鬧。大姨文雲芬和三姨文雲芳兩大家子陸續到來。文雲芬的丈夫老周是特崗廠的七級技工，說話帶著國企工人的自豪：我們廠今年效益不錯，發了雙份年終獎。這不，給孩子們都買了新衣服。
文雲芳的丈夫在街道工廠，她自己則是公交司機，嗓門洪亮：么妹，你們那路虎車真好開，比我們公交車強多了！就是太寬敞了，剛開始還真不習慣。
肖鎮禮貌地向長輩們拜年，收到了四個紅包。雖然每個只有一元，但在當時已經是很體面的壓歲錢了。他小心地把錢收進外婆給他繡的紅色小錢包裡，這還是今年他外婆張豔梅冬天給他縫的。
晚上，文家別墅住得滿滿當當。肖鎮和文明、文強擠在一張床上，三個表兄弟聊到深夜。
大哥，聽說《小鬼當家》票房很好？文強好奇地問，眼睛裡閃著光。
全球2.3億美元。文明語氣平靜，衍生品收入更可觀，預計能達到票房的十倍。
這麼多！文強驚呼，那得是多少錢啊！
肖鎮卻顯得很淡定：系列電影要控制節奏，續集別急著拍。讓市場保持期待感更重要。
說得對。文明讚許地點頭，環球影業也是這個意思。
第二天清晨，肖正堂和肖鎮照例晨練。寒冬的田野上覆蓋著一層白霜，父子二人的腳步聲驚起了路邊的麻雀。
回來後，肖正堂去廚房幫忙燒火，肖鎮則在客廳的沙發上盤腿打坐。
下樓的大姨家大表姐見狀想要打擾，被文明及時制止：他在運氣，別打擾。這是小姑父教的功夫。
早飯後，文家車隊浩浩蕩蕩前往東泉張大慶家拜年。
文雲芳第一次開自動擋的路虎，在院子裡練習了好一會兒才敢上路。這車太高階了，我都不會掛擋！她緊張地說。
到了張家，肖鎮剛下車就被從省城趕回來的張維中一把抱起：鎮娃子，長這麼結實了！都快抱不動了！
維中哥，快放他下來，這孩子沉得很。文雲淑笑道，別把你累著。
張維中把文雲淑拉到一邊，神色認真：我馬上要調去江蘇了，想請環球金融幫忙發行交通建設債券，修建滬寧杭高速公路。這事關係到三省市的經濟發展。
文雲淑立即叫來文明。聽完表叔的想法，文明爽快答應：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環球銀行一定支援。等協調會開完，我們可以立即啟動發債程式。
午宴上，張維中特意坐在肖正堂身邊：正堂，聽說你又要高升了？特種作戰旅旅長，這可是重要崗位。
還在等通知。肖正堂謙遜地說，不管在甚麼崗位，都是為人民服務。
夕陽西下時，文家車隊踏上歸途。肖鎮靠在母親懷裡，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已經在規劃新一年的佈局。
他注意到沿途的村莊裡，電視機天線越來越密集，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衛星鍋。
這個春節，讓他在親情中充電，也讓他對未來的發展有了更清晰的規劃。
回到文家灣，肖鎮獨自爬上閣樓，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大地，他要抓住這個黃金時代，讓大禹集團在國際舞臺上走得更遠。
而這一切，都要從眼前這個小小的文家灣開始。他在本子上寫下：農村市場、家電下鄉、道路建設...一個個關鍵詞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