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巴蜀小學教室的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儘管曹文芳老師昨天特意叮囑,同桌李糖也反覆警告,但肖鎮和文強畢竟還是孩子,對“危險”二字的理解,遠不如對秋高氣爽、騎車迎風那份自在的嚮往。
在肖鎮看來,有李衛國、王鐵柱這樣的前精英貼身保護,還有劉建林佈下的暗哨,騎個腳踏車能有多大風險?
這種源於絕對安全保障的、近乎天真的自信,還有這傢伙就是個天生不安分追求刺激的主兒,他心臟大沒事就怕連累了素人文二哥哦,最終卻引來了一場始料未及的風暴。
下午放學鈴聲一響,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校門。
肖鎮和文強推著那兩輛無論何時何地都極度吸睛的銀色“賓利”腳踏車,在校門口和李糖等幾個要好的同學道別。
“喏,這個給你,”李糖從印著卡通圖案的書包裡掏出一小包在當時還算稀罕的麥麗素,塞到肖鎮手裡,小大人似的又叮囑了一句,“昨天數學題謝啦。聽點話,趕緊回家,別在外面瞎晃悠了!”
她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那兩輛亮得晃眼的腳踏車,這才轉身出門奔向來接她的李媽媽腳踏車而去。
肖鎮笑著將巧克力塞進自己的巴寶莉小包,和文強對視一眼,默契地跨上坐騎。
清脆的車鈴聲響起,兩人沿著熟悉的路線,向市中醫院方向騎去。
不遠處,李衛國駕駛的墨綠色路虎攬勝如同沉默的守護者,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緩緩跟隨。
副駕駛上的王鐵柱,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起初,一切如常。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然而,當他們騎行到一段相對僻靜的路段時,兩側是斑駁的老舊圍牆和零星關著門的店鋪,空氣中的寧靜驟然被打破!
“吱嘎——!”
“砰!”
刺耳的急剎車聲和劇烈的碰撞聲幾乎同時炸響!一輛髒兮兮的白色麵包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從側面一條小巷裡猛地躥出,一個野蠻的甩尾,死死橫在了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幾乎在同一秒,另一輛同樣破舊不堪的麵包車從後方狠狠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嘩啦!”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七、八個穿著邋遢、面色兇狠的壯漢跳下車,他們手中握著的武器讓人心驚——鋸短了槍管的獵槍、粗糙土製的手槍,甚至還有兩把黑黝黝的仿製“五四式”!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漢子,他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兇戾交織的寒光,死死盯住肖鎮和文強身下的腳踏車,彷彿那是兩座移動的金山。
他壓低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吼道:“兩個小崽子!識相點把車給老子留下,麻溜滾蛋!不然,別怪老子手裡的傢伙請你們吃‘花生米’!”
這電光火石間的劇變,讓文強瞬間大腦一片空白,臉色煞白如紙,下意識地死死捏緊剎車,單薄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牙關都在打顫。
相比之下,肖鎮雖然也是心頭猛地一揪,但他那被無數超前經歷和刻意訓練磨礪出的心理素質,以及遺傳自父親肖正堂的戰場本能,讓他幾乎在瞬間壓下了恐慌。
他的小手不動聲色地滑向腰間,那裡有一個紐扣大小的微型裝置——直接連線李衛國和王鐵柱的一鍵報警器,拇指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同時,他故意放大聲音,用帶著濃重童稚口音的重慶話反問道:“你們要幹啥子?大白天的就想搶東西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既是為了拖延時間,擾亂對方心神,更是給後面的李衛國他們發出最明確的遇襲訊號。
“少他媽跟老子扯這些!老子們趕時間逃命!”刀疤臉顯然沒耐心跟一個孩子廢話,臉上橫肉一抖,不耐煩地抬起了手中的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肖鎮。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砰!”
一聲清脆、銳利,與土製槍械沉悶響聲截然不同的槍聲驟然響起!聲音來自路虎車方向。
“啊——!”刀疤臉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握槍的手腕處瞬間爆開一團血花,骨頭顯然已被擊碎,土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開槍的是王鐵柱!他不知何時已如幽靈般悄然下車,利用路虎車龐大的車身作為掩護,在對方所有注意力被肖鎮吸引的瞬間,完成了這次精準無比的遠端狙殺——一擊廢掉了匪首的攻擊能力!
“敵襲!最高警戒!保護目標!”李衛國低沉而極度冷靜的聲音,透過微型耳麥瞬間傳達到在場每一位大禹安保人員的耳中,也傳到了更外圍的暗哨。
剎那間,風雲突變!獵殺者與獵物的角色瞬間互換!
從街角、從臨街二樓虛掩的窗戶、甚至從看似空無一人的巷口陰影裡,如同變魔術般瞬間冒出數個矯健的身影!他們身著便裝,但行動間卻透著一股軍隊特有的利落與彪悍,戰術動作行雲流水,配合默契。
手中的制式手槍和79式微型衝鋒槍噴吐出致命而節制的火舌,瞬間形成了交叉火力網!
“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制式槍聲、獵槍粗野的轟鳴、土製手槍沉悶的爆響,頓時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子彈呼嘯著劃破空氣,打在斑駁的牆壁上,濺起無數磚石碎屑;打在麵包車單薄的車身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彈孔,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
肖鎮和文強在槍響的第一時間,就被如同獵豹般衝上來的李衛國猛地撲倒在地。李衛國用自己魁梧如山的身軀緊緊覆蓋住兩個小傢伙,同時利用路虎車堅固的輪胎和底盤作為臨時掩體,將他們死死護在身後。
“趴下!絕對不許抬頭!”李衛國的聲音在肖鎮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後怕。
肖鎮的小臉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彈從頭頂極近距離呼嘯而過帶來的氣流擾動,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的刺鼻硝煙味、塵土味,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出乎意料的是,他心中湧起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戰慄感。
他小心翼翼地側過頭,透過車輪與地面的縫隙,偷偷觀察著外面的戰況。
他看到王鐵柱如同鬼魅般在有限的掩體間移動,每一次冷靜的探頭、瞄準、擊發,都必然伴隨著一名匪徒的慘叫或倒地;他看到其他安保人員三人一組,相互掩護,精準的點射將試圖反抗或逃跑的匪徒死死壓制,戰術素養之高,遠超尋常保安,更像是一支精銳的特戰小隊。
而他身邊的文強,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眼緊閉,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瑟瑟發抖,嘴裡無意識地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這場激烈而高強度的近距離槍戰,其實持續時間極短,前後不到兩分鐘。
當最後一聲槍響的迴音在街道上空消散,現場只剩下匪徒痛苦的呻吟聲、安保人員迅速移動搜尋的腳步聲,以及冷靜簡短的戰術通訊聲:
“清場!確認目標安全!”
“一號目標(肖鎮)安全!”
“二號目標(文強)安全!”
“匪徒七人,擊斃四人,重傷喪失抵抗能力三人,已全部控制!”
“檢查裝備,我方無人傷亡!”
李衛國直到這時,才緩緩移開身體,迅速而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肖鎮和文強,確認兩人除了受到驚嚇外,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他鐵鑄般的臉上才微微鬆弛,但眼神中的凝重與後怕卻揮之不去。
這次襲擊的突然性和匪徒的火力強度,都超出了常規預判。
肖鎮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略顯笨拙地拍打著小西裝上的灰塵。
他環顧四周,看著眼前這如同電影場景般的狼藉戰場:橫七豎八倒地的匪徒、彈痕累累如同蜂窩的兩輛麵包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眨了眨那雙過於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轉頭對還在發抖的文強說道,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調侃:“二哥,看來……李糖姐姐說得真沒錯。這車,最近確實是太招搖了,簡直就像兩塊行走的肥肉。”
文強聞言,好不容易才止住顫抖,帶著哭腔說:“鎮…鎮娃兒,我們以後……以後還是坐車吧……太嚇人了!”
這時,遠處由遠及近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警笛聲,紅藍閃爍的警燈迅速照亮了街角。
李衛國整理了一下衣領,拿出那個鮮紅色的、印著國徽的特殊證件,面色沉穩地迎向了最先趕到、如臨大敵、甚至有些緊張的警察負責人,開始進行必要的交涉和情況說明。
這起發生在重慶主城區、光天化日之下的惡性武裝搶劫與反劫持槍戰案,因兩輛總價驚人的“賓利”腳踏車而起,瞬間震動了整個山城的公安系統和上層。
它像一顆投入平靜(表面)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事件本身,也以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嚴打”的風暴並非空穴來風,社會秩序的滌盪正以最激烈的方式進行著。
而對於我們年僅五歲卻經歷非凡的肖鎮同學而言,這場真實的槍林彈雨,無疑是一堂刻骨銘心的“社會實踐課”。
他摸了摸包包裡李糖給的那包已經有些壓扁的麥麗素,心中暗下決定:嗯,下次,還是乖乖聽曹媽媽和糖糖姐的話,坐車吧。
至少,在這陣風頭徹底過去之前。這玩意兒,比想象中還要刺激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