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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滑滑車夢想和時代特色的“白條”初現

2025-11-12 作者:高夫

冬月裡,年味漸濃,文家卻比往年更加忙碌。

黑石砭的碎石機一旦成功,文雲仁便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也停不下來。

他帶著文雲義和建築隊的幾個骨幹,頂著凜冽的寒風,開始平整上山的小路,搭建簡易的工棚,為來年開春正式開山碎石做準備。

文家後院裡,那臺轟鳴過的“文氏一號”碎石機暫時安靜下來,像個功勳卓著的戰士,等待著奔赴真正的戰場。

機器的骨架旁,散落著一些拆卸下來的備用零件和邊角料,其中就包括那四個肖鎮盯了許久的、黑乎乎的舊滾軸。

小傢伙的心思可沒跟著大人們去那光禿禿的石頭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四個可以滾動的圓傢伙吸引了。

在他上輩子模糊的記憶裡,公園裡小朋友玩的滑板車、輪滑鞋,甚至工地上拉貨的小推車,都離不開這種能滾來滾去的東西。

一歲多的小身體裡,那顆屬於未來的靈魂,正蠢蠢欲動地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座駕”。

於是,便有了那一聲在機器轟鳴間歇中格外清晰的、奶聲奶氣的“外外……”。

正圍著機器做最後檢查的文大路、文雲仁和文雲義都愣了一下,循聲望去。

只見穿著厚羽絨服還是鵝牌的(劉培基託人帶的)、裹得像個小粽子似的肖鎮,正努力伸出一隻帶著鹿皮手套的小手指,眼巴巴地指著那四個滾軸,小臉上寫滿了渴望。

“鎮娃兒,咋了?想要那個?”文大路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工具,走過去把外孫抱起來。

肖鎮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嘴裡咿咿呀呀:“車車……滑滑……要!”

文雲仁看著那四個廢滾軸,又看看外甥那期盼的小眼神,被碎石機折磨得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舅舅的慈愛笑容。

他大概明白了,這小傢伙是想用這滾軸做個能滑著玩的東西。

“嘿,你這小腦瓜子,還挺會想!”文雲仁用粗糙的手指輕輕颳了一下肖鎮的小鼻子,“行!等大舅忙過這陣,給你用這玩意兒做個好玩的!”

得了舅舅的承諾,肖鎮心滿意足,摟著外公的脖子,咯咯笑了起來。

這個小小的插曲,像一縷暖風,吹散了文家後院因艱難“攢機”而瀰漫的緊張和疲憊。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溫情總是短暫的。更大的現實困難,已經悄無聲息地找上門來。

這事沒那麼容易的,直到冬月二十八,文雲仁揣著好不容易湊齊的一筆錢,去公社結清最後一筆承包款,並辦理正式的開採手續,麻石開採整證後面跺了整整38個公章。

肖鎮瞄了一眼,他就奇怪荒山開個碎石廠跟計劃生育辦公室和婦聯還有能叫出來的部門機構有一毛錢的關係。

文雲仁原本以為會像之前幾次一樣順利,沒想到,公社主管工業的李副主任,一位戴著深度眼鏡、總是笑眯眯的中年幹部,這次卻面露難色。

“雲仁同志啊,你的積極性我們是支援的,承包黑石砭,也是響應上級搞活經濟的號召嘛。”

李副主任熱情地給文雲仁倒了杯熱水,話鋒卻是一轉,“不過,最近公社財政也比較緊張,你看,這開山修路,也需要投入。

你這邊……能不能先象徵性地交一點管理費,剩下的,等碎石賣出去了,再補上?”

文雲仁心裡“咯噔”一下。他搞建築隊,最怕的就是這種“先欠著”的話。

他賠著笑臉說:“李主任,我這買柴油、請人工,處處都要現錢。這管理費要是欠著,我心裡不踏實啊。再說,合同上不是寫明瞭……”

“哎,合同是合同,現實是現實嘛。”李副主任擺擺手,壓低聲音,“不瞞你說,現在好多單位都這樣,這叫‘三角債’,普遍現象!

你看縣裡那個新開的建材公司,他們採購碎石,估計一開始也是打白條,週轉開了再結賬。大家都要互相理解,共渡難關嘛!”

“白條?”文雲仁的心沉了下去。他聽說過這東西,就是一張寫著欠款的紙條,甚麼時候能換成真金白銀,全看對方臉色和運氣。

他原本指望碎石一出,就能迅速回籠資金,填補前期巨大的投入,如果銷路端也來這一手,那他可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李主任,這……這白條,它不當飯吃啊。”文雲仁的聲音有些發乾。

“放心,公社還能賴你的賬不成?”李副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這都是暫時的!等你的碎石廠辦起來了,成了咱們公社的典型,好處還在後頭呢!

這樣,管理費你先交一半,我給你開個收據,另外一半,我給你打個條子,蓋公社的公章,這總行了吧?”

文雲仁看著李副主任從抽屜裡拿出那張印著紅色抬頭的信紙,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已經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政策是好的,但落實到基層,總有各種現實的無奈。

這種打著時代烙印的“白條”,將成為他創業路上必須面對的第一道無形險關。

他最終接過那張蓋著紅印、寫著欠款金額的“白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內衣口袋。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感覺有千斤重。

回到家,文雲仁沒把“白條”的事詳細告訴家人,只說了手續辦妥了,免得他們擔心。但這個年,他過得並不踏實。

夜裡,他常常拿出那張白條,就著昏暗的燈光反覆地看,眉頭緊鎖。

他意識到,光把機器造出來還遠遠不夠,如何在這個剛剛解凍的經濟環境裡穩妥地經營、收款,是比開山碎石更考驗智慧的難題。

相比之下,肖鎮的“滑滑車”夢想,實現得倒是快得多。

臘月初三,文雲仁難得清閒半天,想起對外的承諾,便招呼上文雲義,兩人翻出那四個滾軸,又找了幾塊厚實的木板和一根結實的木棍,叮叮噹噹一陣忙活。

文大路也來了興致,憑著他老木匠的手藝,負責打磨邊角,確保沒有木刺傷到孩子。

不到半天功夫,一輛簡陋卻結實的“滑滑車”就做好了。

車身是寬厚的木板,前面釘上兩個小滾軸做導向輪,後面是兩個大滾軸做驅動輪,中間一根直立的木棍充當扶手。

肖鎮看到成品,興奮得手舞足蹈,在院子裡就要往上爬。

文雲淑怕他摔著,小心地扶著他,讓他小手抓住扶手,一隻小腳踩在木板上,另一隻腳在地上輕輕一蹬——車子果然向前滑行了一小段!

“哈哈!滑滑!車車!”肖鎮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給這個被創業焦慮和時代“白條”陰影籠罩的春節,增添了一抹最純粹、最明亮的快樂。

文雲仁看著外甥開心的樣子,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硌人的白條,又看了看眼前這輛用邊角料做成的滑滑車,心中感慨:孩子的快樂如此簡單,而成年人的世界,卻總是充滿了各種看不見的溝壑和風浪。

幾天後,黑石砭的炮聲(或者碎石機的轟鳴)即將響起,但那隨之而來的“白條”風波,以及更加複雜的市場規則,才是文雲仁這個“傻子”真正要面對的、無聲的戰場。

不過其實肖鎮別看注意力在他的“交通工具”上,實際他已經瞄到了他大舅時不時一個人躲著在後坡翻看拿張白條。

如果最開始就助長這股不正之風,後面接踵而至的不是他大舅站在風口上機器一開紅票票就來。

除了白條外,還有更兇猛的有些傢伙嘴巴茬的,會以各種名目繁多的檢查然後是大吃大喝。

很多最初的老闆就是被這些“人才”直接吃垮的,“白條”拖垮的不計其數,他不能讓他大舅成那個倒在改革初期的犧牲品。

一歲多的小人人最近都很憂鬱,他一直在想一個萬全之策,把他大舅的“文仁碎石廠”的白條給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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