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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新兵突擊:淬火成鋼

2025-11-12 作者:高夫

1978年10月中旬,巴縣魚洞鎮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驕傲與傷感的複雜情緒。

大黃桷樹下,人頭攢動,鑼鼓敲得震天響。公社幹部和武裝部的同志忙著給即將入伍的青年們佩戴大紅花。

肖正堂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些。

岳父文大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正堂,到了部隊,好好幹!莫掛念家裡,雲淑和鎮娃兒有我們!”

岳母張豔梅紅著眼圈,往他手裡塞了幾個煮熟的雞蛋:“路上吃,部隊裡要是苦,就想想鎮娃兒……”

文雲淑抱著兒子,強忍著淚水。小肖鎮似乎感受到離別的氣氛,不安地扭動著。

肖正堂湊過去,用長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摸了摸兒子胖乎乎的小臉,聲音哽咽:“么兒,聽話,等爸爸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妻子,“雲淑,家裡……辛苦你了。”

文雲淑用力搖頭,把眼淚逼回去:“不辛苦,你在外頭……當心身體。”

登上解放卡車的車廂,肖正堂扒著欄杆,目光在人群中拼命搜尋著妻兒的身影。

卡車緩緩啟動,鄉親們的呼喊聲、鑼鼓聲、鞭炮聲混成一片。

同車的新兵們也開始激動地朝家人揮手告別,車廂裡瀰漫著離愁別緒。

直到熟悉的村莊消失在視野盡頭,肖正堂才默默坐下,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兒子滿月時拍的照片,久久凝視。

………………

綠色的悶罐火車在夜色中隆隆前行。

車廂裡沒有座位,新兵們席地而坐,靠著揹包。昏暗的燈光下,疲憊漸漸襲來,但許多人都睡不著。

“老肖,又想娃兒呢?”同鄉李建國湊過來,遞給肖正堂一支經濟牌香菸。

肖正堂擺擺手,沒接:“戒了,省點錢給娃兒買奶粉。”

他嘆了口氣,掏出照片,“你看,我走的時候剛照的,是不是又胖了?”

“嘿!真俊!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李建國嘖嘖稱讚,“不過你說你這娃兒也太能吃了,聽說生下來八斤,可真是辛苦你婆娘了!奶量還那麼大,以後可咋整?”

肖正堂苦笑:“可不是嘛!一袋山城奶粉,八塊錢,眼瞅著就沒了。

我晚上去江邊下網,抓那點黃鱔泥鰍,也就剛夠還個奶粉錢。要不是我老丈人他們不計較那麼幫我……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所以這次出來,說啥也得混出個人樣!不然對不起雲淑,對不起娃兒,也對不起文家!”

李建國也感同身受:“都一樣,我家裡弟妹多,就指著我那點津貼呢。聽說南邊……可能不太平?”

肖正堂壓低了聲音:“我也聽說了。不管去哪,當兵吃糧,就得聽命令。咱們農村娃,不怕吃苦,就怕沒機會。”

這時,下鋪的廣東兵劉培基插話了,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兩位大佬,傾乜嘢傾得咁嚴肅啊?(兩位大哥,聊甚麼這麼嚴肅?)”

肖正堂和李建國沒太聽懂,劉培基切換成生硬的普通話:“我說,你們在聊甚麼?是不是擔心分去邊防線?”

三人就這樣聊開了。劉培基是個話癆,繪聲繪色地講起他們寶安縣的情況:“我家就在羅湖河邊,河對面就是香港。

小時候,我常在河邊耍,看到好多……唉,遊不過去的,就沒了。”

他搖搖頭,“也有厲害的,坐‘大飛’(快艇),嗖一下就過去了。”

“大飛?那是啥?”肖正堂好奇地問。

“就是走私的快艇啦!”劉培基壓低聲音,“我們那邊,以前叫‘投機倒把’,現在政策鬆了點,叫‘搞活經濟’。彩色電視機?我家七幾年就看上了!”

“彩色電視?”李建國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資本主義的東西嗎?”

劉培基撇撇嘴:“好東西就是好東西,管它哪個主義。

現在政策允許個體戶了,只要辦好執照,光明正大賺錢!比你們種地強多了!”

肖正堂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劉培基描述的世界,離他熟悉的農村太遙遠了,既讓人好奇,又讓人不安,不過他現在來部隊了一切順其自然吧,就是苦了他的鎮娃子,看著這個小人人就是個“奶桶”和未來的“飯桶”。

………………

新兵訓練營的生活如同上緊了發條。天不亮,急促的哨聲就劃破黎明。

“緊急集合!”班長粗獷的吼聲讓人神經緊繃。

肖正堂憑藉著在生產隊鍛煉出的利索勁兒,總是最先打好揹包站好的幾人之一。

佇列訓練,一站就是半天,蚊蟲叮咬,汗水浸透軍裝,但他紋絲不動。

體能訓練,五公里越野,他咬著牙衝在最前面;四百米障礙,他身手敏捷,引來班長讚許的目光。

這個時候的年輕人普遍接受過初級民兵訓練,個人素質可比以後吃奶粉長大那拔“吃桃桃的”強多了。

訓練間隙,班長王虎,一個黑壯的老兵,點著肖正堂的名字:“肖正堂,高中文化?不錯!以後班裡的理論學習小組你負責一下。”

“是,班長!”肖正堂響亮回答。他利用休息時間給大家讀報,講解條令,用生產隊計分員那套耐心,把枯燥的內容講得通俗易懂。

有一次班組戰術協同訓練,模擬進攻一個小高地。

幾個新兵有些慌亂,肖正堂壓低聲音,果斷指揮:“李建國,左翼火力掩護!劉培基,跟我從右邊上!注意交替前進!”

他的冷靜和組織能力,讓小隊順利完成了任務。王班長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就連在炊事班幫廚,肖正堂也能露一手。

炊事班長看著他一口氣炒出的大鍋白菜,油光水亮,鹹淡適中,驚訝地問:“你小子以前幹過炊事員?”

肖正堂憨厚一笑:“報告班長,沒幹過。就是村裡辦酒席,常去幫忙,看大師傅炒菜看多了,我和我妹從小就是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有一段時間我特別想去當廚子,不過我妹太小沒去拜師得成。”

………………

結業考核演習在密林深處展開。

肖正堂、劉培基和北京兵何京組成偵察小組,奉命向“敵”後滲透。何京話不多,但眼神沉穩,軍事素質極佳。

三人小心地在叢林間穿行。肖正堂突然停下,蹲下身,指著地上幾處不明顯的腳印和幾個奇怪的包裝袋:“這不是演習部隊的膠鞋印,這袋子……像是裝高階糖果的,咱們部隊沒這東西。”

劉培基湊過來一看,臉色微變:“像是……那邊過來的東西。”他指了指邊境方向。

何京冷靜地觀察四周:“有情況,提高警惕。”

他們順著痕跡追蹤,果然發現了一個十幾人的隊伍,揹著沉重的揹包,行跡鬼祟,有人腰間明顯彆著硬物。

對方人數眾多,且可能有真傢伙,而他們只有空包彈。

“硬拼不行,得想別的辦法。”肖正堂眉頭緊鎖,忽然想起他爹麻翻發瘋的大水牛用的草藥方子。

他低聲對劉培基和何京說:“我有個辦法,試試看……”

他們假裝成砍柴的本地農民,主動接近那夥人。

肖正堂操著重慶口音打招呼:“幾位大哥,找啥子呢?這山路不好走哦。”

對方警惕地看著他們。劉培基機靈地拿出水壺:“天熱,喝口水吧?”何京則拿出壓縮乾糧示意。

肖正堂趁機觀察,發現對方嘴唇乾裂,顯然又累又渴。

他示意劉培基和何京配合,將摻了強效鎮靜劑(肖正堂用應急藥片和幾種有麻醉效果的野草汁液巧妙混合)的水和乾糧“熱情”地遞了過去。

那夥人起初懷疑,但實在口渴難耐,見是幾個年輕“農民”,這三貨還有些憨批模樣,便放鬆了警惕。

不過十幾分鍾,藥效發作,那十幾條漢子便東倒西歪,癱軟在地。

“快!卸了他們的武器!”肖正堂一聲令下,三人迅速行動,用揹包帶將他們捆了個結實。何京立刻返回報告。

當演習導演部和公安、邊防部隊趕到時,都被這場面震驚了。

公安同志清點物資時,手都在抖:“海洛因……三百公斤!還有這麼多現金!這可是條大魚!”

一位兩鬢斑白的軍區首長親自來到現場,聽完彙報,用力握住肖正堂的手:“好小子!膽大心細!是塊幹偵察兵的好料!你這手‘醫術’,跟誰學的?”

肖正堂靦腆地回答:“報告首長,我家祖上是獸醫……”

“……”一群人鬨然大笑,很是歡樂!

………………

隆重的表彰大會上,肖正堂胸戴大紅花,接過沉甸甸的二等功獎章和證書。

劉培基、何京也分別榮獲三等功。

很快,命令下來,肖正堂被直接選入軍偵察團,並任命為班長。劉培基也跟著他,成了班裡的副班長,至於何京去了軍裡主力師去當班長去了。

1979年1月,部隊生活初步安定。夜深人靜時,肖正堂趴在床頭,就著微弱的手電光,給家裡寫下了第一封長信:

“雲淑,岳父岳母大人:

見信好!我已安全到達部隊,一切都好,勿念……訓練是苦了點,但我能堅持……我們這次立了功,我得了個二等功,詳細情況部隊有紀律,不能多說……

組織上很照顧,把我分到了偵察連,還當了班長……我很想你們,特別想鎮娃兒,他肯定又長胖了吧?

這小子怕是過年後開春就要開葷了,你讓岳父一定要找魚洞最德高望重的老者給鎮娃兒開葷,我怕一般人壓不住這小子的“火氣”!

……雲淑,你在家辛苦了,等我出息了,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對了你聽說沿海的特區嘛,我的搭檔副班長劉培基這個鳥人就是那裡的。

那裡的情況跟我們重慶完全不一樣,你休息的時候也可以去大隊多看看報紙,多瞭解政策動向。

我覺得以後我們哪裡也會像鳥人他們那裡一樣大力發展經濟的,不然養不活我們中國這麼多人,你……”

這封飽含深情的家書,在路上走了好些天。

當它終於到達巴縣時,縣武裝部早已準備好“二等功臣之家”的紅匾。

他們抬著匾額,敲鑼打鼓,一路鞭炮齊鳴,浩浩蕩蕩地送往文家灣。

為首的武裝部幹部緊緊握住文大路的手:“文師傅,恭喜恭喜!您培養了個好女婿啊!肖正堂同志在部隊立了大功,是我們全縣的光榮!”

文家灣瞬間沸騰了!鄉親們圍攏過來,羨慕地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匾額。

張豔梅激動得直抹眼淚,文雲淑抱著兒子,看著信和匾額,驕傲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小肖鎮在媽媽懷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熱鬧的人群,似乎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他能感覺到,周圍充滿了喜悅和驕傲的氣氛。

這份跨越千山萬水而來的榮光,如同冬日裡的暖陽,照亮了文家灣,也照亮了肖正堂一家充滿希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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