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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十里飄香:張大慶的七十大壽流水席

2025-11-12作者:高夫

臘月裡的重慶,山間瀰漫著潮溼的寒氣,但陽光掙扎著穿透薄霧,帶來些許暖意。

這天是文雲淑大舅、文大路的大舅哥張大慶的七十大壽,在當時的東泉農村,是了不得的大日子,必定要操辦一場熱鬧的流水席。

一大早,文家灣就忙碌起來。文大路,作為重慶近郊有名的泥瓦匠大師傅,對這次祝壽格外重視。

他換上了一身壓箱底的深藍色卡其布中山裝,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十分挺括。

他親自將一副精心挑選、繪有松鶴延年圖案的玻璃屏風用紅繩仔細捆好,又備上一卷千響的鞭炮,最後,他將一張嶄新的“大團結”(十元人民幣)用手帕包好,小心地放進內兜。

這十塊錢的禮金,在當年可是極有排場的大禮,充分彰顯了他作為“大師傅”的身份和與壽星的至親關係。

“老婆子,把鎮娃兒裹嚴實點,風大!”文大路一邊將屏風和鞭炮穩妥地放進一對籮筐裡,用金黃的穀子墊穩,一邊囑咐張豔梅。

張豔梅正給外孫肖鎮穿戴,小傢伙被打扮得像個小福娃:紅色的碎花棉襖棉褲,虎頭帽,脖子上還圍著小圍兜。

她自己也收拾得利利索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么妹兒,雲仁那邊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文大路又問。

文雲仁如今是工地上的包工頭,手頭寬裕些,送的禮更顯分量:他託父親直接送上二十元現金,外加一張稀有的收音機票和相應的工業券。

這後兩樣,對於農村人來說,簡直是“神物”,有錢都難買到。

文大路將兒子的這份厚禮單獨用紅紙包好,準備親自交到壽星手上。

九里平路,對於常年勞作的文大路來說不算甚麼,他挑著擔子走在前面,腳步穩健。

張豔梅抱著小肖鎮跟在後面,文雲淑則在一旁照應。

小肖鎮在襁褓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冬日景色——光禿的樹枝、收割後的稻田、偶爾驚起的飛鳥,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

快到張家大院時,已是人聲鼎沸。

遠遠就看見院壩裡擺開了十幾張八仙桌,灶房裡煙霧繚繞,香氣撲鼻。

親戚朋友們互相寒暄,孩子們追逐打鬧,一派喜慶景象。

文明表哥一眼就看到了爺爺挑著的鞭炮,興奮地跑過來:“爺爺,我來放鞭炮!”

“小心點,用香點,別用手拿著!”文大路叮囑著,從兜裡掏出火柴遞給孫子。

文明接過鞭炮,熟練地拆開鋪在地上,用火柴點燃引信,隨即飛快跑開。

“噼裡啪啦——!”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紅色的紙屑四處飛濺。

一群孩子等火炮放完就撒丫子跑去撿漏,總有沒有爆炸的或者被爆炸彈開的火炮這是農村孩子的最愛。

身邊大人也一再囑咐,不要去點大火炮,這時候有的大火炮真的是用炸藥裹的。

威力太大,慢引還好,遇上快引根本沒給小豆丁反應時間就炸了,每年春節都會有小孩大人遇上快引大火炮炸傷的傳聞。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非但沒嚇著小肖鎮,反而讓他興奮得在外婆懷裡直蹬小腿,身子扭來扭去,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指著鞭炮的方向,似乎很想下地去湊熱鬧。

張豔梅差點抱不住這個沉甸甸、勁兒不小的胖外孫,哭笑不得:“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是一點不怕啊!”

進了院子,文大路和張豔梅忙著與眾多親朋好友打招呼。

小肖鎮成了焦點,這小子天生不怕生,誰逗他,他都回報以一個燦爛的“無齒”笑容,口水順著嘴角流到圍兜上,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這孩子長得真壯實!”

“瞧這笑臉,多喜興!”張豔梅一晚上忙不迭地給他換了三條口水巾。

宴席開始前,最重要的環節是上禮和祝壽。

文大路鄭重地將自己的十元禮金和文雲仁的二十元現金連同收音機票、工業券一起,交到端坐在堂屋太師椅上的壽星張大慶手中,說著祝福的吉祥話。

張大慶看著厚禮,尤其是那難得的票券,臉上笑開了花,連聲說:“大路老弟,雲仁賢侄,太客氣了!太破費了!”

流水席的規矩講究。左邊上首的“義位”是輩分最高的長者座席,通常會安排一個孫子輩的陪著。

每桌都有主人家安排的“陪客”,負責招呼吃菜、勸酒、添飯。

硬菜是衡量宴席檔次的標準:青椒肉絲、紅燒魚、以及最具重慶鄉土特色的“三大碗”——色澤紅亮的扣肉、肥而不膩的燒白(芽菜扣肉)、以及熱氣騰騰的蒸格格(粉蒸肉)。

此外,還有一碗湯菜和幾個時令素菜,湊齊十二樣,在七十年代末的農村,堪稱豐盛。

小肖鎮被外婆抱著坐在親戚中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油光鋥亮的“三大碗”,尤其是那顫巍巍、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燒白,口水流得更兇了,小嘴巴還不停地咂摸著,逗得一桌長輩忍俊不禁。

不過,大家都很有分寸,因為孩子還沒“開葷”。

在重慶農村,給孩子開葷是件大事,必須有儀式感,通常由家族中福氣最好、年紀最長的老人,用筷子蘸一點肉湯或挑一小點最軟爛的肉,象徵性地餵給孩子,寓意未來衣食無憂。

張大慶看著眼巴巴的小肖鎮,笑著對張豔梅說:“豔梅,等鎮娃兒滿半歲,開葷儀式我來給他辦!”

宴席的高潮是“祝壽掛紅”。

因為張大慶是家族中最年長的長輩,符合舉行這個隆重儀式的條件。

平輩的親友站著將一段紅綢披掛在他肩上,說著祝福話;晚輩們則需磕頭行禮後,再起身為他掛紅。

一時間,堂屋裡“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的祝福聲不絕於耳,紅色綢緞映照著張大慶紅光滿面的臉龐,場面莊重而喜慶。

熱鬧的宴席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半才漸漸散去。

主人家還包了兩場露天電影,開始在院壩裡放映,算是答謝親友。

但文大路一家沒有久留,小肖鎮早已在外婆懷裡哈欠連天,文雲淑和文雲仁第二天還要早起上班。

他們向張大慶告辭,壽星依依不捨,連忙讓兒子打包了三大碗扣肉讓他們帶走,又特意從懷裡掏出一個準備好的小紅包,塞進小肖鎮的襁褓裡,一直將他們送到院門口,挨個散了煙。

回家的路,由文雲仁的“打屁摩托車”負責。

他先小心翼翼地將父母、妹妹和睡著的外甥送回文家灣,然後又返回東泉,接上自家和二弟家的妻兒。

漆黑的夜路上,摩托車來回跑了三趟,才把一大家子人全部安全接回。

等都安頓下來,張豔梅才想起那個紅包,拆開一看,是兩張一元紙幣。

“文明他舅公可真大方,隨了兩塊錢的紅包呢。”她笑著把錢遞給文雲淑,“么妹兒,這錢給鎮娃兒存好,可不能自己用了。”

文雲淑接過錢,心裡暖暖的:“媽,我現在有工資了,哪會用娃兒的錢。”

“嗯,曉得就好。行了,都忙了一天了,趕緊打熱水洗腳睡覺,明天個個都還有正事呢!”張豔梅一聲令下,文家灣的小樓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睡夢中的小肖鎮,也許還在咂摸著今天聞到的肉香,嘴角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這場充滿煙火氣與人情味的壽宴,成為了他感知這個世界的又一抹鮮活記憶。

而同一時刻的西南邊陲重鎮的軍營裡,肖正堂查完自己班的內務後也才剛剛輕聲輕腳走向自己鋪位合衣躺下。

這傢伙按新兵訓練團團長的話說是天生吃這碗飯的好苗子。

三個月新兵訓練結業後,軍區裡一番爭搶後肖正堂被分到了軍直屬偵查團,因為有文化還是黨員,新兵訓練全軍區的訓練標兵,還有聖光護體狗屎運立了個二等功破格提為了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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